沈硯聽懂了，他在罵一個名字，說的是“室韋狼“之類的意思。
沈硯不再跟他耗，示意十二上前搜身。十二在那人腰間翻出一把短刀和一隻皮囊，皮囊裡裝著一卷羊皮紙。
她把羊皮紙展開就著松林縫隙漏下的微光看了一遍，眉頭皺了一下，遞給沈硯。
羊皮紙上畫著一幅簡略的地圖，標記了一個位置，在更北面的一片山地，旁邊用契丹文字標註了“烏洛渾部冬營地“幾個字。
地圖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寫的是“交付信物“。
沈硯看了那行字，目光從羊皮紙上抬起來，落在陳阿九身上。
陳阿九正站在那個麻布包前面，手指搭在布包的繫繩上，沒有解開。
“那個麻布包，“沈硯說，“你知道是什麼？“
陳阿九沉默了很久。松林裡安靜得只剩下頭頂樹枝被雪壓彎的吱嘎聲和那個人被按在樹幹上粗重的喘息。
“我也許猜到是什麼了。“她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
“我想起來了。養父說過，我爹有一年冬天，在獵場救了一個被契丹人追殺的室韋老人，那個老人是室裡部的老祭司。
臨死前交給他一樣東西，說是狼骨，是室韋人代代相傳的盟骨。
誰拿了它，誰就能號召室韋各部的後人。後來老祭司死了，我爹答應替他保管。
沒想到我爹去長安之前，把東西埋在了室裡部營地下面的糧窖裡。“
她伸出手，解開了麻布包的繫繩。布料散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東西，是一根比手臂略短，粗如嬰兒手腕的骨棒，骨面佈滿細密的刻紋，在暗光下泛著一層油脂浸潤後包漿的光澤。
骨棒根部沾著一片半乾的泥跡，像是有人把它從什麼東西里撬出來時沾上的。
陳阿九看著那根骨棒，攥著繩子的手指微微發抖：“他們燒營地，不是為了毀屍滅跡，他們是為了挖這個。“
沈硯把羊皮紙疊好塞進懷裡，看了一眼被按在樹幹上的契丹人，又看了一眼那根骨棒。
他鬆開鉗制的手，那契丹人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捂著肩膀大口喘氣。
“把他們綁起來扔在這裡。“沈硯說，“他們同夥回來會找到他們，不用我們操心。”
“那個輕裝回去報信的人，他報的信會在三天之內傳到契丹本部。在這之前，我們要用這根骨棒趕到烏洛渾部。“
十二己經把紅袖放倒那個契丹人也綁上了，順手用他身上的腰帶把他的嘴堵了。
她首起身來，看了一眼那根骨棒：“烏洛渾部是大室韋首領烏羅渾的本部。這根骨棒現在到了我們手裡，如果用得好，可以阻止室韋人加入契丹的南侵。“
沈硯把那根骨棒從麻布包裡取出來，掂了掂分量。骨棒很沉，觸手光滑冰涼，紋路在指腹下清晰銳利。他看了陳阿九一眼。
陳阿九迎著他的目光，雖然臉色還白著，但手己經不再抖了。
她把那個空麻布包從樹幹上解下來揉成一團塞進松樹根下，然後走到沈硯面前，伸出手。
“給我。“她說，“這是我爹留下的東西，我來送。“
沈硯看了她片刻，把骨棒遞到了她手裡。陳阿九接過去，雙手抱著那根骨棒，像抱著一截老樹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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