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放下粗茶碗，茶棚外的天色暗下來一層，有雨前的悶氣。
他沒急著走，又添了一壺水。目光望著織造署正門，人進人出，看著各有來路。
這時一個穿灰布短衫的漢子從側門出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低著頭往南走。步子不大不小，腰桿卻挺得太首。
這人不是庖廚裡的。
沈硯丟下茶錢起身，跟著那道身影繞進了南面的一條巷子。灰衣人走得快，拐了三道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來，左右張望，才抬手敲了敲門環，兩短一長。
門開了一條縫，人閃進去，門又合上了。
沈硯記住了門的位置。是一間臨街的後院，窗紙糊得厚，看不見裡面光景。他沒有靠近，只在不遠處一家酒肆的二樓要了臨窗的座，叫了一碟花生，半壺酒，慢慢等。
約莫一炷香過去，灰衣人又從門裡出來，手裡的食盒還在，但提著的角度變了，左手提著，而不是來時的右手。
食盒裡的重量變了，少了東西，多了別的東西。
沈硯倚著窗欄，把一粒花生丟進嘴裡，慢慢地嚼。
等那灰衣人走遠，他下樓，往那扇木門走去。
手剛碰到門板，裡面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悶響，像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緊接著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朝後門方向去了。
沈硯推門。門沒鎖，應手而開。
院內空無一人，石板地上散落著一隻打翻的藥碗，黑褐色的藥湯潑了一地，正順著磚縫往下滲。
角落裡有一團揉皺的紙，被風吹得輕輕滾動。
沈硯彎腰拾起來，展開，上面用炭筆潦草地寫了一行字：“明日子時，江心洲北岸，帶圖來。”
落款畫了一道極細的波浪線，不是水紋，是絲線彎折的痕跡。
沈硯把紙摺好，收進懷裡。他環顧西周，院子裡有三間屋，東屋灶臺是冷的，西屋堆著半屋子生絲，中間正屋桌上擱著一隻空食盒。
他掀開食盒蓋子，盒底鋪著一層薄薄的白布，布上沾著少許暗褐色粉末，湊近聞，有淡淡的鐵腥味和一種說不出的澀苦。
是鐵屑，摻了某種草藥粉末。
他合上蓋子，目光落在桌面上，桌角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摳出來的，很淺，但足夠他辨認方向。
那道劃痕的指向是西南方，江寧府大牢的方向。
沈硯轉身出院，門虛掩著。走了十幾步，謝臨迎面而來，左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但身上沒傷。
“人呢？”沈硯問。
“六個，放了三個，跑了三個。”
謝臨說，“跑的那三個往江邊走，我讓人綴著了。剩下三個我丟在碼頭邊的貨棚裡，嘴裡塞了布，等你發落。”
“問了嗎？”
“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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