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鶴當著我們的面燒織機之前，往裡面塞了一張紙。”
沈硯說，“他在暗室裡最後那幾息，背對著我們，拆的其實不是織機。他把一張紙捲進了織軸管裡。”
十二回想了一下，當時煙霧太濃，火光晃眼，沈雲鶴的動作快而隱蔽，但確實他拆完織機之後，右手往左袖口裡探了一下才去碰織軸。
那時候所有人都急著撤離，沒有人注意到那個細微的停頓。
“紙上寫的是什麼？”
“回去就知道。”
他邁步往南走，十二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晨光從東面鋪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落在青石板上，像兩道融在一起的墨痕。
……
午後的藥鋪後院裡，沈硯和沈織把銅軸管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軸管是中空的，內壁用薄銅片捲了一層，銅片之間夾著一張極薄的桑皮紙。紙上寫著三列名字，字跡是沈雲鶴的，筆畫顫得厲害，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匆匆寫成。
第一列六個名字，全是織造署內的匠人和管事；第二列三個名字，標註著“前軍器監”字樣；
第三列只有一個名字，字跡比前面兩列都用力，墨色深得幾乎洇透了紙背。
江寧知府，徐鶴年。
沈硯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
知府。織造署的走水摺子，今早己經遞出。一個時辰前，徐鶴年還帶人到織造署廢墟上巡視過一圈，親自督導衙役清理。
他站在焦黑的廢墟前面，臉色凝重，問了燒燬的屋舍數量和庫房損失，表現出一個地方官應有的關切和痛惜。
但他問完之後，特意繞到地基塌陷最深的那塊地方站了一會兒，目光在碎磚之間搜尋著什麼。
他在找那間暗室。
沈硯把桑皮紙摺好，重新封進銅軸管裡。他看向沈織：“你爹這些年，給過你什麼暗號嗎？比如緊急情況下傳遞訊息的方式？”
沈織正低頭給沈青石換藥，聽見問題首起身來想了一下。
“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他沒法再遞訊息出來，會有人替他傳。那個人我不用認識，只需要在每月十五去週記繩行取一捆麻繩就行。”
“週記繩行的老闆娘？”
沈織搖頭。
“老闆娘說她只是個接貨的，她上面還有人。”
沈硯沒有再問。
他走到窗邊，望著院牆外江寧城層層疊疊的屋脊和飛簷，午後日光落在瓦頂上，一片青灰之間偶爾閃過幾片金鱗似的亮光。
這座城裡織了一張三年的網，現在火己經燒掉了網的大部分，但網繩還在。
那個把持著網繩的人，現在就坐在離織造署廢墟旁邊，不到兩裡的那座氣派的江寧府衙大堂裡，翻著一本昨夜走水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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