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從懷裡掏出那把匕首，放在桌上。匕首的刀刃上密文在晨光裡發著暗紅色的光。
左手看見那行密文，眼睛裡的光變了一下，變深了，變暗了，像龍池的水被風吹皺的剎那。
“朱雀讓你來找我的？”左手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朱雀找了我五年，到死都沒找到，你只用了五天。沈硯，你比朱雀厲害。”
沈硯把匕首推到他面前。
“朱雀給你的。他說，你看到這把匕首就會明白。”
左手拿起匕首，握在手心裡。匕首的刀柄上刻著兩個字，刃與火。他看完用手指摸了摸那兩個字的筆劃，很深，刻得很用力，像是刻字的人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在上面了。
“朱雀，對不起。”左手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狼山隘口的內奸是我，陷害孫孝先的是我，害死太子李瑛的是我，潛伏在陛下身邊的是我。朱雀不是我殺的，但他的確因我而死。”
沈硯看著他，猛地伸出手捏住左手的手腕，翻轉過來。手腕內側有五個針孔，排成一朵梅花的形狀，是慢性毒藥留下的痕跡。。
“你中毒了，也給朱雀下毒？”
左手沒有掙脫。他看著沈硯的眼睛，第一次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朱雀中的毒，不是我下的。是他自己下的。”
沈硯鬆開了左手的手腕。“什麼意思？”
“朱雀在查狼山隘口內奸案的時候，查到了我，但他不敢動我，因為我的身份。
我是陛下的人，從藩邸時期就跟著陛下。朱雀動了我就是動了陛下，他動不了，所以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左手的眼眶紅了。
“他給自己下了慢性毒。用半年的時間慢慢毒死自己，然後在死之前把所有的一切，匕首、鐵匣子、名冊、密奏，全部留給你。
他用自己的死，換了你的活。他死了，你才能活。你活了，這盤棋才能繼續下。”
沈硯的手指狠狠地敲了一下膝蓋，又停住了。
“現在，這盤棋該你下了。”
左手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陛下在沉香亭等你，還是昨天的位置，還是昨天的時辰。你去見陛下，帶著我，帶著匕首，帶著所有的真相。去了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沈硯看著左手，看了幾秒。他伸手從桌上拿起匕首，插回袖子裡，轉過身，面朝門口。
十二從門外走進來，站在他右手邊。謝臨從門口走進來，站在他左手邊。紅袖從門口走進來，站在謝臨身後。張松、趙不尤、周懷義、張松的老婆和孩子，走進來，站成一排。
八個人站在龍池南岸的值房裡，屋子裡擠得滿滿當當。
沈硯看著左手，說了最後一句話：“走，沉香亭。”
沉香亭，沈硯走上石臺的時候，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明黃色的袍子，黑色的幞頭，玉帶金扣。右手拿著一本書，左手端著一隻茶盞，茶盞裡有茶，茶是熱的，白氣在晨光裡嫋嫋地升。
唐玄宗李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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