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紅袖最後一次給疤麵人施了針，從密室出來時，十二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她。
“沈硯讓所有人都到正堂去。”十二說。
紅袖“嗯”了一聲，把沾了血的銀針用布包好塞進袖袋，跟著十二往前走。走廊裡沒有點燈，月光從天井上方漏下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白。
正堂裡點了三盞油燈，把不大的屋子照得通亮。沈硯坐在長桌一端，面前鋪著一張長安城的坊圖，圖上用炭筆畫了七八個圈。
謝臨站在窗邊，半個身子隱在簾子後面，看著外頭的動靜。十二叔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攥著那本泛黃的手抄本，鼻樑上架著老花鏡，不時翻一頁。
紅袖進來時，沈硯抬眼看了一下，等她坐下才開口。
“明天午時之前，霍胥派來殺疤麵人的人一定會到。我們不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方向來，有多少人，用什麼手段。但我們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疤麵人在丙七庫的訊息，己經洩露出去了。”
紅袖眉頭一皺：“誰洩的？”
“不是我們。”十二叔頭也沒抬，“老夫檢查過疤麵人的衣物，沒有追蹤用的蠱蟲。但他身上被人下了另一道暗記，不是蠱，是一種藥粉，遇水顯色，平時無色無味。
他今天在吳慶堂後院站了那麼久，又出了汗，藥粉遇水顯色，從外面能看見他後背上的熒光。”
“誰給他下的？”謝臨問。
”沈硯的手指在坊圖上輕輕叩了叩，“下藥的人一定知道他會來找我們，也一定知道我們會帶他回丙七庫。
所以，這個下藥的人，吳慶堂的孟掌櫃有可能，疤麵人自己有可能。最可能是，霍胥早就料到疤麵人會叛變，提前在他身上做了手腳，等著他把我們引出來。”
屋裡安靜了一瞬。
十二說：“所以霍胥的目標不是疤麵人，是我們。”
沈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這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推論，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霍胥的目標，那整個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同了。
城隍廟的屍體、疤麵人的投誠、吳慶堂的會面，全是被設計好的棋子，目的只有一個，把幽影衛這西個人引出來，引到霍胥的棋盤上。
“為什麼是我們？”紅袖的聲音有些發緊，“幽影衛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選我們？”
“因為我們跟楚寒霜的關係。”沈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霍胥要復仇，他要殺的不只是嶺南道上那些當年參與清剿的人，他要殺的是楚寒霜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跡。
楚寒霜的舊部、楚寒霜的弟子、楚寒霜的家人。楚寒霜臨終前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紅袖，霍胥一定知道這件事，他要從紅袖身上拿回他師兄妹之間的了結。”
紅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
謝臨從窗邊走過來，在紅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但紅袖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盞不滅的燈。
沈硯把坊圖轉了個方向，讓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標記。“明天的事，我這樣安排。”
他的手指點在丙七庫的位置，然後向西周擴散，點了七個圈：
“謝臨，你帶十二叔的兩個人，守東面和南面。這兩面街巷多，適合近身突襲。紅袖，你和十二守西面和北面，北面開闊，西面有個水渠，對方如果用水路接近，你能提前聞到蠱藥的味道。”
“你把自己放在哪兒？”十二問。
沈硯指了指丙七庫的正門：“我在裡面，跟疤麵人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