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己經回屋換衣服了。她的動作最快，不到一炷香就把行裝收拾好了，兩把短刃、一套夜行衣、三套換洗的便服、一小包金葉子、幾瓶十二叔配的藥。
她把這些東西分裝在一個不大的背囊裡，拎了拎分量，剛好。
紅袖收拾得慢些，因為她帶的東西多。易容用的脂粉、各種毒藥和解藥、銀針、蠱藥，還有師父楚寒霜留下的那本手札。
她把鐵盒從床底下的暗格裡拿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塞進了包袱裡。師父己經不在了，但師父留下的東西還要繼續用。
謝臨最乾脆。他所有的家當就是一把刀、一個包袱、一壺水。刀不離身，包袱裡只有兩件換洗的衣裳和乾糧。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刀掛在腰間，人就齊了。
沈硯最後檢查了一遍密旨和令牌。這兩樣東西是他們在南詔的護身符，丟了哪一樣都寸步難行。他把竹筒和令牌貼身放好，銅魚袋掛在腰間最顯眼的位置。
十二叔站在丙七庫的後門口送他們。老人手裡拎著一包東西，遞給紅袖。
“這是我這兩日趕製出來的鎖心蠱解藥，按你師父手札上的方子配的，不知道好不好使。你們帶著，萬一用得上。”
紅袖接過藥包，掂了掂，分量不輕。“十二叔，你的腿，找個大夫好好看看，別拖著。”
上次疤麵人的事，十二叔在密道里拖了灰袍一路，膝蓋的老傷復發了，這兩天走路都有些跛。
十二叔擺了擺手，沒接話。
西人從後門出去，沿著崇仁坊的巷子往南走。暮色己經開始從西邊漫過來，長安城的屋簷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趕著在天黑之前回家。
沈硯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十二緊跟著他，謝臨和紅袖並排走在後面。西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一條線，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出了啟夏門，官道向南延伸，消失在暮色的盡頭。秋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收割後的莊稼殘留的乾草氣息。
遠處的終南山在晚霞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黛青色，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長安和南方的世界隔開。
沈硯在路邊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城牆。城牆上的旗幟在暮風中獵獵作響，夕陽把城垛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走吧。”他說。
西人重新上路。南詔在數千裡之外，這一路要穿過劍南道，翻過橫斷山脈，進入洱海流域。快則二十天，慢則一個月。等他們到的時候，南詔的局勢不知道己經變成了什麼樣子。
但不管變成什麼樣子，他們都得把這件事查清楚。
不光是皇帝的命令，也不光是職責所在。
因為那八千個大唐的兵，在不知道的地方，正把後背交給一個可能隨時翻臉的盟友。
夜色完全降下來的時候，西人在官道旁的一個驛站歇了腳。驛丞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見沈硯的令牌，嚇得差點跪在地上，連夜給他們收拾了兩間上房。
紅袖和十二住一間，沈硯和謝臨住一間。
隔壁就是馬廄，馬匹在夜裡打著響鼻，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沈硯躺在床上，沒有睡意。他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腦子裡在過密旨上的每一個字。
南詔王皮邏閣，這個人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用了二十年的時間，透過征戰和聯姻，把洱海地區的六個詔合併成了一個統一的國家。這是一個有雄才大略的人，但雄才大略的人往往也多疑。
一個多疑的君主，在自己的國家裡發現有人通敵，他不自己查，而是透過大唐的渠道把訊息遞到長安，請求大唐派人來查。
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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