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私兵，是正規軍，只是摘掉了所有能表明身份的標識。
安東都護府的府兵。
就在距他們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一個人從通道里走了出來。
那人五十歲上下，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嘴唇很厚，下巴颳得很乾淨。
他穿著便服，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腰繫革帶，革帶上沒有佩飾，樸素得像一個普通富家翁。
但他的步態不一樣，那是長期騎馬、長期指揮作戰的人才有的步態，重心微微前傾，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在地上。
他走到黑衣人陣前，停下來，目光從沈硯、十二、謝臨、紅袖身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靠牆坐著的柳濟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很標準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幅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熱情，也不顯得冷淡，像是在接待一個不那麼重要的客人。
“諸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他的聲音渾厚，在空曠的街道上帶著迴響。”
沈硯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柳濟開口了。他靠在城牆根上，聲音虛弱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是陳參軍。”
錄事參軍，柳濟的首屬上官，鄭五說過那個人，賬目上三十七人之一，柳濟懷疑他參與了下毒滅口的那個人。
陳參軍往前走了兩步，離沈硯更近了些，壓低聲音：“周長史讓我轉告諸位，他知道你們手裡有賬目，有柳司馬的筆記，有石柱裡的秘密。
但他勸你們不要把這些東西交出去。因為交出去，你們未必能活著走出遼東城。不交，我們可以談。”
“談什麼？”沈硯問。
陳參軍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第一，都護府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送你們出遼東，回長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第二，都護府可以給你們一筆錢，足夠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第三——”
他收回兩根手指，剩下一根，“都護府可以告訴你們一個名字。一個你們在地宮石柱裡聽到的名字，那個名字的現在身份。”
沈硯的目光微凝。
陳參軍看到了他眼神的變化，笑容更從容了：“驚訝嗎？你們在地宮裡的一舉一動，我們都知道。石柱裡的大巫醒了，借那個太史局小吏的身體說了話，唸了一個名字。
你們以為那是千年前的古人名字，但大巫唸的不是高句麗語，是遼東古唐音。那個名字的發音，在遼東話裡是一個真實的名字，一個現在還傳承的姓氏。”
街上安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沈硯在極短的時間內做了一次全面的風險評估。陳參軍說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都護府在大巫甦醒的同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
怎麼得到的？地宮裡還有他們的人？還是說，地宮本身就有某種傳訊機關，在大巫甦醒的瞬間發出了訊號？
但更關鍵的判斷是，陳參軍在拖延時間。
他站在這裡說話，不是為了談判，是為了拖住他們。拖住他們，等某個更重要的人到場，或者等某件事完成。
沈硯看了十二一眼。十二微微點頭，她也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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