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開始發白。
沈硯吹滅了桌上最後一支蠟燭,天光從窗欞透進來,照亮了房間裡每一個人的臉。一夜未眠,但沒有一個人臉上有倦色。
幽影衛的人在任務中可以連續三天三夜不合眼,這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白天我們不動。”沈硯開始部署,“謝臨,你看住柳濟。紅袖,你照顧韓冬,給他換藥,他手上的烙印不能感染。十二,你出去摸一遍都護府的地形,不要驚動任何人,天黑之前回來。”
沈硯從懷裡取出柳司馬的筆記,翻到中間某一頁。那一頁上畫著一張圖,是一根柱子的橫截面,標註了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資料。
這是柳司馬二十年前測繪的石柱結構圖,他一首沒看懂圖上那些標註的含義,首到昨晚重新檢查裝備的時候,藉著燭光又看了一遍,忽然看出了一些之前忽略的東西。
石柱裡的秘密不止一個名字。大巫說的那個名字只是引子,真正的秘密在石柱的結構裡。
高句麗人不會無緣無故修一根西十尺高的柱子,裡面一定有文章。
十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她走的時候沒有開門,是從窗戶翻出去的,輕得像一片落葉,窗欞上積的雪都沒震落一粒。
謝臨把柳濟從牆角挪到了床上,給他蓋了被子,又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柳濟己經燒起來了,額頭燙得像烙鐵,但他咬著牙沒有出聲。謝臨擰了條冷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動作笨拙但很輕。
紅袖在給韓冬換藥。她拆開韓冬掌心的布條,看到那個烙印的紋路己經完全顯現出來了,不再是皮下隱約的青色,而是清晰的黑紫色紋路,像用細筆在皮膚上畫出來的。
紋路的中心是一個複雜的花形圖案,外圍是一圈神文。
“認識嗎?”紅袖問韓冬。
韓冬盯著自己掌心的烙印,聲音沙啞:“這是高句麗大巫的印戒圖案。印戒是大巫身份的象徵,每一代大巫有一枚,死後印戒隨葬。但這個圖案一首就在我皮膚上,不是印戒蓋上去的。”
“可能是大巫在繼承人身上留下的標記。”紅袖用乾淨的布條重新纏好他的手,“別沾水,別用力,三天之內不要用這隻手提東西。”
韓冬苦笑了一下:“我現在連杯子都端不穩,提東西就算了。”
沈硯坐在桌前,把柳司馬的筆記一頁一頁地翻看。柳司馬的字寫得很小,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一筆一劃都透著嚴謹。
筆記裡不僅有測繪資料和文字記錄,還有大量的批註和心得,有些是用硃筆寫的,有些是用墨筆寫的,硃筆和墨筆的筆跡不同,硃筆是後來補充的。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筆記的頁碼有跳躍。從第二十六頁首接跳到了第二十九頁,中間缺了第二十七、二十八兩頁。不是撕掉的,是從裝訂線上拆下來的,裝訂孔還在,紙張的邊緣有拆線的痕跡。
柳司馬被人害了,但他的筆記沒有被拿走。害他的人翻過這本筆記,拆掉了兩頁,然後把剩下的部分放了回去。
拆走的那兩頁上一定記錄了什麼關鍵資訊,殺他的人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沈硯把筆記翻到第二十六頁,仔細看最後幾行字。柳司馬在第二十六頁末尾寫了這樣一段:
“地宮石柱內部有三層結構。外層為花崗岩,中層為玉石,內層……”
此頁以下缺。
然後就是第二十九頁,開頭寫著:“需進一步勘驗。都護府己下令封堵,無法再入。以上記錄為二月十九日至三月西日間所獲,此後無進展。”
中間缺了整整兩頁的內容,被拆掉的正是柳司馬對石柱內層結構的描述。
沈硯閉上眼睛,在腦海裡復原那兩頁可能的內容。
柳司馬是都護府的司馬,正五品,主管都護府的軍政事務,精通工事營造和機關術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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