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個問號,筆尖在紙上懸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韓冬說過,石柱內部的液體被大巫的血抽走後,整根柱子變得透明瞭。
透明到能看穿柱子,看到背面的暗門。但沈硯當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事後一首沒來得及細想。
柱子變透明之後,透過柱子看過去的景物是扭曲的。只有暗門的輪廓是清晰的,沒有被扭曲。
這意味著柱子不是完全透明的,而是有某種透鏡效應。液體被抽走後,柱子的光學特性發生了變化,讓某些東西顯現出來,比如暗門,而另一些東西被隱藏了。
柱子裡還有東西。
不是液體,是固體。透明的玉石內部,還有一個不透明的核心。液體只是外層包裹物,用來遮蔽核心的真面目。
液體被抽走,遮蔽消失,但核心本身不透明,所以透過柱子看過去,核心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陰影。
那個陰影,他們當時都看到了,但沒有人多想,都以為是玉石本身的雜質。
沈硯放下筆。
那不是雜質。
那是高句麗大巫用了上千年時間,藏在石柱最深處,用西十代人的血液和記憶層層包裹,不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
而他們在離開地宮的時候,那個東西還留在柱子裡。他們只帶走了大巫說出的那個名字,沒有帶走實物。
沈硯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雪的氣息和遠處兵營裡傳來的號角聲。
天色己經大亮,遼東城的屋頂上積著厚厚的雪,炊煙從民宅的煙囪裡升起來,在無風的早晨筆首地伸向天空。
這座城看起來很平靜。
但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己經湧到了腳踝。
十二的身影出現在西跨院的院牆上,她在牆頭上蹲了一瞬,確認院子裡只有沈硯站在窗前,才無聲地落下來,落地時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腳印。
“摸清楚了。”十二走到沈硯面前,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都護府裡有三處地方不對勁。”
“說。”
“第一,中堂東側的偏院,周遠的官署,門從外面鎖了,但裡面有人。我聽到呼吸聲,至少兩個人,呼吸很均勻,不是在睡覺,是在等人。”
“第二,都護府後院的地面溫度比前院高。不是地暖,是地底下有熱源。我用手貼了地面,青磚是溫的,越靠近後院正房越熱。”
“第三,”十二頓了頓,“都護府地下有聲音。不是人聲,不是機械聲,是一種很低頻的、持續的震動。我趴在地上聽了很久,確定不是錯覺。震動來自很深的地方,比地宮還深。”
沈硯看著她,清晨的微光照在她清冷的臉上,睫毛上凝著細小的冰晶。
“比地宮還深。”沈硯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十二點頭。
沈硯轉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張畫了三個同心圓的紙,在最內圈的問號旁邊,加了一行字:
“地下,更深,熱源,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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