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周遠是柳司馬的人,效忠的是柳家,不是朝廷。他幫柳濟,是因為他欠柳司馬的命。
但如果他發現柳濟己經安全了、京城來人了、都護府要垮了,他未必會跟著柳濟一起走到最後。他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利益,有自己的秘密。
“武器呢?”沈硯把話題拉回最實際的需求。
齊崢從行軍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箱,開啟。木箱裡鋪著乾草,乾草上面放著三把軍弩,弩臂用牛角和複合木片壓制而成,弩弦是上好的牛筋,拉力約三石,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弩箭二十支,箭頭是三稜透甲錐,專門破甲。
“這是東宮衛率的制式裝備,我來遼東的時候帶來的,一首沒用過。”
齊崢把三把弩和箭矢拿出來,用布包好,遞給沈硯,“弩弦我每個月都上油保養,放心用。”
沈硯接過包裹,掂了掂分量,不輕。他把包裹背在背上,站起來準備走。
齊崢叫住他:“等一下。”
他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是一個蠟封的竹筒,竹筒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柳濟”兩個字。
“這是柳濟讓我轉交給京城來的人的。”
齊崢把竹筒遞給沈硯,“他說,如果他沒能活著從地宮出來,就把這個交給你們。其實他不想讓你們看到裡面的東西,但他又覺得你們應該看到。所以他自己也糾結,讓我替他決定。我想了想,還是給你們吧。”
沈硯接過竹筒,沒有當場開啟。他把竹筒塞進懷裡,和密旨放在一起。
“齊崢。”沈硯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今晚就離開都護府。不管我們明天在地下找到什麼,都護府都會大清洗,你待不住了。”
齊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沈硯拉開房門,雪己經下大了。暮色完全暗了下來,望樓下的院落被積雪覆蓋,像一張白紙。
他的腳印來的時候是清晰的,現在己經被新雪蓋住了大半。
他回頭看了一眼齊崢。齊崢站在門口,灰白色的棉袍在雪光裡顯得格外單薄。他沒有揮手,沒有告別,只是把門輕輕關上了。
沈硯沿著來路返回,穿過夾道,拐進窄巷,從西跨院的後門進去。十二在門後等著他,看到他背上多了一個包裹,什麼也沒問,伸手接過包裹,轉身進了正房。
正房裡,紅袖在給韓冬換藥,謝臨靠門坐著,刀橫在膝上。柳濟在東廂房,燒己經退了,但還是虛弱。
沈硯把從齊崢那裡得到的資訊說了一遍,三把軍弩擺在桌上,弩弦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孟宣。”十二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工曹參軍事,手上有豎井結構圖。他喝酒的地方,都護府附近有什麼酒肆?”
“東街就有一家,叫遼東春。”紅袖說,“我白天出去觀察地形的時候看到過。那種地方的常客都是都護府的中低階官吏。”
“我去會他。”十二說。
“不急。”沈硯從懷裡拿出那個蠟封的竹筒,在手裡轉了一下,“先看這個。柳濟留給我們的。”
他用匕首割開蠟封,拔出竹筒的塞子,倒出裡面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