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卷薄如蟬翼的絲絹,絲絹上寫滿了蠅頭小楷,但不是用墨寫的,是用針尖刺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由密密麻麻的針孔組成,在燭光下看,像是星星點點的光斑。
這不是普通的書寫方式,是情報傳遞中的“針書”。
針孔不會被水浸泡模糊,不會被火燒燬,只要絲絹不碎,字跡就永遠存在。但針書的製作極其耗時,一個字需要刺幾十針,這一卷絲絹上的字少說有上千個,柳濟花了多少時間才完成,沒有人知道。
沈硯把絲絹展開,藉著燭光辨認那些針孔組成的字跡。
前面部分是柳司馬的調查筆記的摘要,和沈硯手裡的那份原稿內容一致,但多了一些柳司馬沒寫在筆記裡的東西,關於地宮下面那根石柱的真正用途。
絲絹上寫著:
“石柱非柱,乃鎖。鎖非鎖物,乃鎖地。柱下鎮者,非寶非兵,乃活物。
高句麗長壽王西十六年,大巫獵地龍於白頭山北麓,取其骨築地宮,取其肉飼柱中血契,取其皮覆通道穹頂,取其筋為弦,制巨弩三張,置於通道最深處,以備——”
到這裡絲絹上有一個針孔組成的圖案,不是字,是一幅小畫。
畫的是一個張開的弓弩,弩箭的箭頭朝下,指向一個模糊的圓形物體。圓形的邊緣有放射狀的線條,像是光芒,又像是某種液體在噴濺。
沈硯盯著那幅畫看了五息,然後繼續往下看。
絲絹的最後一段話是柳濟自己寫的,筆鋒或者說針鋒,明顯比前面急促:
“以上為家父筆記中所載,家父生前反覆強調,此事不可聲張,不可上報,不可深究。
但他臨終前又說了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有人從京城來查這個案子,就把這些東西給他們看。告訴他們,遼東的事,不是幾個人貪汙受賄那麼簡單。下面有東西,一首在動。
“家父死後不久,都護府開始挖豎井。我以為他們是要挖通道,後來發現不是。他們不是要挖下去,是要封住下面。豎井裡的鑄鐵管不是通道,是塞子。他們要堵住從地下湧上來的東西。”
“但什麼東西需要鑄鐵管來堵?什麼東西能從地下二十丈湧上來?”
“我不知道,我不敢知道。”
“但你們如果看了這張絲絹,你們就會知道。”
“因為你們一定會下去。”
沈硯放下絲絹,把它摺好,重新塞回竹筒,封好蠟。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謝臨的手己經離開了刀柄,抱在胸前。紅袖的毒針停在指尖,忘了轉動。十二站在沈硯身側,目光落在那三把軍弩上,眼神幽深。
韓冬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很輕,像怕驚醒什麼東西:“地龍……不是傳說。我娘說的地龍,是真的。”
沈硯把三把軍弩分給十二、謝臨、紅袖各一把,弩箭每人五支,剩下的五支留給自己。
他沒有再做任何解釋,因為不需要。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絲絹上的每一個字,都看到了那幅畫,都知道明天他們要面對的東西,不管那東西是什麼。
“今晚好好睡。”沈硯說,“明天天亮,下豎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