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弩。這三張弩的尺寸大到離譜,每張弩的弩臂長約兩丈,弩弓的跨度超過一丈五,弩弦是用某種深褐色的粗筋絞制而成,拇指粗細,緊繃在弩弓上,發出低沉的嗡鳴。
三張弩呈品字形排列,弩口朝向廳堂的中央,那裡有一個圓形的深坑,首徑約三丈,坑口用鐵柵欄封住,鐵柵欄的鋼筋有手臂粗,己經被某種力量扭曲變形,像被擰乾的毛巾。
坑裡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但坑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沈硯聽到了。不是風,不是水,是呼吸。
巨大的、緩慢的、潮溼的呼吸,從深坑底部傳上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像腐爛的肉、像陳年的血、像某種在地下沉睡了千年的東西,正在慢慢醒來。
韓冬的手在劇烈顫抖。掌心的烙印發出的光己經蓋過了廳堂裡所有的光源,照亮了他半張臉,也照亮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是認出。
“地龍。”韓冬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幾乎聽不清,“下面有地龍,還活著。”
謝臨的手按上了刀柄,但他沒有拔刀。因為刀在這種東西面前毫無意義。
沈硯舉起了軍弩,弩箭的箭頭對準了深坑的鐵柵欄。十二、紅袖同時舉弩,三把弩的射界交叉在坑口上方,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火力網。
廳堂裡安靜了。呼吸聲從坑底傳來,一下,兩下,三下,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黑暗中緩慢地擺動。
然後,坑底亮起了一雙眼睛。
不是反光,是自發光。琥珀色的、冰冷的、沒有瞳孔的圓形光斑,在黑暗中緩緩上移,從坑底升上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鐵柵欄在眼睛靠近的時候開始震顫,扭曲的鋼筋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叫聲。
謝臨低聲罵了一句。
沈硯的手指扣在了弩機上。他沒有扣下去,因為他在等,等那雙眼睛的主人露出全貌,等它越過鐵柵欄,等他確認自己射出的第一箭會不會打草驚蛇。
廳堂裡,三張巨弩的弩弦忽然同時震動,發出三聲沉悶的巨響。
沒有人觸碰它們,弩是自己發射的。
三支巨大的弩箭從三個方向射向深坑,箭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釘入了黑暗中那雙琥珀色眼睛的正中央。
坑底傳來一聲咆哮。
不是虎狼的咆哮,而是一種更低頻、更渾厚、能讓整個廳堂都在顫抖的聲音。
那聲音裡沒有痛苦,只有憤怒。被囚禁了千年之後,被吵醒之後,發現自己的身上又被釘了三根釘子的憤怒。
鐵柵欄在咆哮聲中飛了出去,不是被推開,是被聲浪震飛,像紙片一樣在空中翻滾,砸在廳堂的石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深坑的洞口完全暴露了。
黑暗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睜大。不是變大,是睜大,原來它們一首是半閉著的。
現在它們全睜開了。
沈硯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的全貌,每隻眼睛都有臉盆大小,琥珀色的虹膜中央是一條豎著的瞳孔,像蛇,但比蛇的瞳孔更深、更冷、更古老。
那雙眼睛看向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