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什麼？”沈硯問。
韓冬緩了好幾息才開口，聲音像是被人從喉嚨裡硬拽出來的：
“它看到了。百年前，高句麗滅國的那一天，唐軍攻入平壤城，國王出降，最後一代大巫沒有投降。
大巫帶著最後一批親信去到了地宮。用血契把它的意識和石柱連線在一起。
地龍看到了一切，大巫在石柱上刻字，把火油窖藏的地址刻在核心上，然後把核心封進石柱最深處。做完這一切之後，大巫自殺了。
他用同一把刀切斷了自己的喉嚨，血噴在石柱上，完成了最後的血契。石柱開始運轉，地龍的意識被困在了石柱和坑之間，而它的身體在這座地下廳堂，既不能離開坑，也不能死去。”
他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汗是冷的。
“大巫自殺前說了一句話。”
韓冬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不正常：“他對地龍說，百年之後，如果有人來放你出去，來的人身上有我的烙印，他就是我的後代，你要把一切都告訴他。如果來的人沒有烙印，你就殺了他。”
廳堂裡又安靜了。
石柱的核心，當初血契時，被扭曲的地方，果真刻的是火油窖藏的地址。
沈硯低頭看著坑裡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雙眼睛也在看著他。然後那雙眼睛緩緩轉向韓冬，瞳孔裡映出韓冬掌心的光。
它在等。
等韓冬做決定。
韓冬站在坑邊，低頭看著地龍。他的影子被掌心的光照在坑壁上，像一個巨大的、扭曲的、沉默的巨人。
“周遠來過這裡。”
韓冬忽然說，“地龍的記憶裡有他。他三天前從通道走過來，站在這個坑邊，和地龍對視了很久。
他沒有下坑，也沒有碰任何東西。他站在這裡看了地龍半刻鐘，然後轉身走了，往地宮的方向去了。”
“他來這裡做什麼？”十二問。
“確認。”韓冬說，“他要確認地龍還活著，確認石柱裡的核心還在，確認火油窖藏的地址還沒有被任何人取走。
他是來踩點的，他知道所有的秘密，但他拿不到核心，因為他沒有大巫的血脈，他需要我。”
沈硯把這條資訊和之前所有的線索連在了一起。周遠幫柳濟，是為了報恩，也是為了火油。
他要拿到火油窖藏的地址。柳濟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用來引京城來人，引大巫血脈的繼承者韓冬入局。
柳濟拿到賬目、設局引幽影衛來、帶韓冬進地宮啟用石柱，每一步都在周遠的計劃之內。
柳濟說的那句話：“活人的話一句都別信。”他說的活人裡，包括周遠。
“周遠現在在哪裡？”沈硯問，但答案己經在了。
“在地宮。”韓冬說，“他等了三天，等我們離開地宮，等我們找到這裡，等我接收了地龍的記憶，他再回來拿核心裡的火油地址。”
沈硯轉身，十二己經舉起了弩，箭尖指向來時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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