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樁盯了半個月，發現這兩個人每隔三天會去一次杭州城外的‘棲霞別院’，停留一個時辰，出來之後首接回了，中間不與任何人接觸。
棲霞別院的主人，明面上是杭州絲綢商人周鶴鳴，但這個人的真實身份，暗樁沒來得及查。”
“沒來得及查，還是查到了沒來得及遞出來？”謝臨終於抬起頭，目光沉靜而銳利。
沈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十二走到桌邊，目光掃過那張簡圖，停留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我們去明州港。”
“不。”沈硯拒絕得很快，快到連謝臨都微微怔了一下。沈硯很少這麼幹脆地否定誰的建議，尤其是否定影十二的。
沈硯察覺到三人的目光，沒有解釋，只是繼續往下說：“遣唐使團駐地在明州港北岸，護衛全是東瀛武士，閒雜人等根本靠近不了。”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那個紅圈上，“暗樁滅門不是巧合，杭州這邊的暗線可能不止暴露了一條，先查杭州這邊。
我們到杭州的訊息，最多撐三天就會傳到對方耳朵裡。三天之後，要麼痕跡被抹乾淨，要麼對方先動手。”
“那就三天。”影十二說。
沈硯看了她一眼，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轉向楚紅袖：“紅袖，杭州城裡的交際網你熟，兩天之內，查清楚周鶴鳴的底。
能接觸到關於明州港三井商社的訊息最好，接觸不到也沒關係，把他的社會關係摸透。注意安全，不要硬來。”
楚紅袖把銅錢往空中一拋，接住揣進袖中，嘴角微微一彎，笑得漫不經心：“兩個換臉的方子就夠了。”
“謝臨。”沈硯轉向謝臨，“去城外棲霞別院外圍走一趟，不要靠近，不要驚動，只確認一件事，別院裡面除了周鶴鳴的人，有沒有東瀛面孔。卯進卯出，天亮之前回來。”
謝臨沒有多餘的話，橫刀入鞘，系在腰間，起身就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楚紅袖一眼。楚紅袖正低頭擺弄袖口，像沒注意到。
但他出門之後，她的指尖頓了一瞬。
屋裡只剩下沈硯和影十二。
雨聲大了起來，打在瓦片上，密集得像有人在屋頂撒豆子。
影十二站在原地，沒有走。她知道沈硯還有話要說。
沈硯沉默了片刻，走到她面前，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明州的三井商號背後，是誰在杭州鋪的路，我大概有數。但如果我猜對了，這件事就不是偷幾個人那麼簡單。”
影十二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黑，很靜，像深潭水，看不出波瀾。
過了兩息，她說：“知道。”
就兩個字。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小了。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卯時三刻。
杭州城還在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