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疲憊，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才有的清醒。
這種清醒騙不了人。
沈硯看了一眼十二。
十二從門邊的陰影裡走出來。
沈硯微微點頭。
十二帶著薑糖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沈硯和阿慈兩個人。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阿慈坐在那裡，兩手交握。
沈硯重新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張木桌，距離不過三尺，但他身上那種沉定的氣場讓這三尺像是隔了一條河。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沈硯問，“你不怕我把你交給杭州府？你是‘元慕慈’，杭州府光是‘與東瀛商社勾結誘騙流民’這一條罪就能讓你死十次。”
阿慈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因為我不是元慕慈。”
她說，“我是個沒有姓氏的女人，三年前被人買來當替身。如果朝廷要治罪，治的是‘元慕慈’的罪，不是我的。我沒有戶籍，沒有身份，在大唐的法律裡，我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她頓了一下，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但你不一樣。你不是官府的人，你是皇帝的人。你不看戶籍，不看身份，你看的是人。
我來找你不是因為我相信大唐的法律，是因為我相信，你會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卷宗上的名字。”
沈硯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你賭得很大。”他說。
“我這輩子什麼都沒有，”阿慈說，“只剩下賭了。”
沈硯沒有再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所有的線索開始重新排列。
元慕慈的替身、真的賬冊、東瀛女人“鶴”、杭州暗樁滅門案、流民誘騙案、周鶴鳴、許遠、三井商社，這些碎片像一把被打散的骨牌，他需要找到正確的那一塊，推倒，然後看剩下的如何連鎖反應。
他睜開眼睛。
“你跟著我到了明州之後，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
沈硯看著她，目光沉靜如水。
“當著元慕慈的面，告訴她，你是誰。”
阿慈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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