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船在運河上走了三天。
謝臨這三天過得極其無聊。他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三件:站在船頭看水,坐在船艙裡擦刀,躺在鋪蓋上看天。
楚紅袖倒是忙得很,又是記賬又是點貨又是和沿途碼頭的商人打交道,一副正經生意人的做派。
她那張換了的臉己經和身份融為一體,連說話時下意識的微表情都變了。
以前楚紅袖冷笑的時候喜歡微微揚起下巴,現在“徐三娘”冷笑的時候是垂下眼皮,從眼縫裡往外瞟人,陰惻惻的,像一條曬夠了太陽的老蛇。
但這三天也不是全無收穫。
第二天傍晚,船停靠嘉興碼頭補給的時候,楚紅袖從一個收絲線的商人嘴裡掏出了一條訊息:
明州港最近兩個月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都是操北方口音的壯年男子,白天在碼頭上扛活,晚上就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
“有多少?”楚紅袖一邊數銅板一邊隨口問,語氣就像在打聽絲線的行情。
“少說上百號人。”商人壓低了聲音。
“我有個把兄弟在明州港做牙行,專門給人找活路的。他說這些人來路不正,都不敢往正經大戶人家引,只能在碼頭上混口飯吃。偏偏他們也不挑,給多少拿多少,從來不還價。”
謝臨站在旁邊,斗笠壓得很低,聽到這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上百號北方口音的壯年男子,白天在碼頭幹活,晚上消失,這不像是普通的流民找活路,倒像是有人在大規模集結人手。
明州靠海,三井商社的海船每個月都有進出,如果有上百號人在明州待命,除了三井商社,誰還能有這麼大的胃口養活他們。
楚紅袖正在卸臉上的膏體。三天了,這張假臉貼了三天,皮膚悶得發紅,有些地方己經開始起皮。
她用溫水一點一點地浸軟膏體,小心地揭下來,露出下面本來的面容,冷豔、蒼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痕。
她把揭下來的膏體放在油紙上,“明州的暗樁有沒有遞訊息?”
“今天沒有。”謝臨說,“還是昨天那個替身的訊息。”
楚紅袖把臉擦乾淨,重新束好頭髮,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鏡子裡的人又變回了楚紅袖,不是徐三娘,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是她自己。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謝臨,你說明州那邊會不會也有一個‘替身’?”
謝臨把橫刀橫在膝上,想了想。這個問題他想過。
元慕慈在杭州用了替身,說明她這個人極其謹慎,甚至到了偏執的程度。一個如此謹慎的人,不會只在一個地方佈一個替身。她在明州的據點,要麼也有一個替身擋在前面,要麼整個據點都是假的。
“都有可能。”他說,“但沈硯的判斷是,元慕慈希望我們相信她在明州的地下密室裡。所以她一定不在那裡。”
“那她在哪裡?”
謝臨抬起頭,看著楚紅袖。船艙裡只有一盞油燈,光暈不大,只夠照亮彼此的臉。楚紅袖站在燈旁,半邊臉在光明裡,半邊臉在黑暗中,像一個被切成兩半的人。
“她在我們身後。”謝臨說。
楚紅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們大張旗鼓地從杭州出來,走運河水路,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要去明州。沈硯和十二從陸路繞行,她也知道。
如果元慕慈真的聰明,她不會在明州等我們,也不會在半路截我們。她會繞過我們,去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出而口袖紅楚”。州杭“
。頭點臨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