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沉默了片刻，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開始仔細地上油保養。這是她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懷疑李仁懷是元慕慈背後的人？”
“不，他不夠格。一個庶出的宗室子弟，連爵位都沒有，拿什麼遙控杭州的局？他是替人辦事的。我要見的不是李仁懷本人，是他手裡的東西。”
“什麼東西？”
沈硯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只有在單獨面對她時才會流露出來的深沉。
“元慕慈的真實身份。”
他說，“一個女人，能在江南東道佈下這麼大規模的諜報網，能在宮裡有眼線，能讓東瀛遣唐使團為她打掩護。
她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茶商，也不可能是一個臉見不得光的躲在密室裡的瘋子。她一定有一個官方身份，一個所有人都不會懷疑的身份。”
十二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她的官方身份是什麼？”
沈硯正要開口，隔壁房間傳來一聲輕響，不是破碎聲，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放在桌上的聲音。緊接著是薑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薄薄的木板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阿慈姐，你別哭了。”
沈硯和十二同時安靜下來。
牆那邊傳來阿慈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我沒哭……我就是……就是好久沒有人給我讓過菜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薑糖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比之前更輕：“我爹以前也給我讓菜。我最愛吃他做的糖醋魚。”
又是沉默。
然後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能聽到輕微的、壓抑的抽泣聲，一個比一個輕，像是怕被隔壁聽到。
沈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十二看著他，沒有打擾他。她知道他沒有睡著，只是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想事情，這是他的習慣。
過了很久，久到隔壁的哭聲徹底停了，久到客棧外面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亥正，沈硯才開口。
“十二。”
“嗯。”
“睡吧。”
燈滅了。
黑暗填滿了整個房間。
兩個人在黑暗中沉默地躺著，沒有靠近，沒有遠離，保持著那個永遠半步的距離。
隔壁，薑糖和阿慈擠在一張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阿慈己經不哭了，但她的手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攥了一整夜都沒鬆開。
薑糖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追趕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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