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車子是從我家東側的路上開過去的。
街道兩側的樹木,鬱鬱蔥蔥,雖然街道上飄滿了落葉,但是樹枝上的樹葉還是蠻多的,只是有點縫隙了。
透過那樹葉的縫隙,能看到頭頂湛藍湛藍的天空。
要是夏天的時候,樹葉濃密,在樹下走,仰頭是無法看到樹葉上面的天空的。那樹葉豐厚得遮天蔽日。
現在,樹葉稀疏了,斑駁的光影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又從車窗玻璃照射到車子裡,落在我的手背上,落在大乖的腦門上,落在老沈放在車蓋上的夾克上。
我忽然覺得道路一側的院牆有些熟悉,尤其院牆裡的幾棵大樹,兩人都合抱不過來的樹。好像我30年前工作過的工廠。
我跟老沈說了。老沈就把車子停下,他走到院牆跟前,趴著牆豁兒,向院牆裡面看。
裡面還有幾個破敗的廠房,但靠近路邊的房子,都己經蓋成樓了。
30年前,這座工廠是多麼輝煌啊。我這個合同工,老爸找了一年多,上面才答應給老爸這個指標。
我上班的時候,工廠己經改名叫液壓件。
那時候,我們一個車間就有一百多個工人,我當時剛上班,在車間裡是掃地工。
我們車間叫抽油杆車間,裡面有吊車工,有車工,有電工,還有熱處理的那些工人。
我叫不上工種,可是,那些工人的面孔,卻一點點地在灰塵下清晰起來。熱處理的那個大火爐,據說溫度可高了,連鐵都能燒變形。
那火爐裡的火,曾經熄滅的火,一點點地在記憶深處燎原,把車間裡那些老工人,年輕工人的臉龐,都映照得分外可親。
只是,30年,彈指一揮間,一切都己經成為浮塵,隨風而逝,當年那些老工人,己經凋零了吧?
那些跟我年齡相仿的工人,也都結婚生子,他們的孩子也己經結婚生子了吧?
時間這條長河啊,誰在你面前,都是個敗寇。
我呢,即使我活到100歲,我也依然走不贏時間,時間永遠把我拋在他的身後。
哪怕我曾經有一度和時間並駕齊驅,但最後,我依然要花自飄零水自流……
車子再往前走,我又看到熟悉的院牆,大鐵門。這是大安罐頭廠。當年興旺得不得了,比液壓件還興旺。
當年我家居住的那片城郊,就叫罐頭廠家屬房。
我家鄰居,兩口子都是罐頭廠的職工。
當年罐頭廠風光得很,解決了城市很多人,很多家庭的就業問題。
但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在的罐頭廠,早就在20多年前破產。
當時滿大街都是蹬倒騎驢的男人,這些男人當中,十個有九個是罐頭廠的下崗職工。
我十幾歲的時候,曾經在罐頭廠做過一個月的暑假工。
那是我第一次打零工。我打算買一盒彩筆,我愛上了畫畫。那年是我初一的暑假。
我幹了20多天,掙了60塊錢。很辛苦,三班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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