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成僵在原地,揮出去的手臂還懸在半空,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與無措,卻又礙於男人的臉面,死死繃著嘴角,不肯服軟,也不肯道歉。
溫雅芳也猛地回神,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劇痛,忙把還在拼命捶打他的女兒緊緊護回懷裡,牢牢護住,生怕他再傷到孩子。
她抬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方才那一巴掌的力道還在骨頭裡發麻,嘴角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心底某個一首緊緊攥著、支撐著她的東西,“咔嚓”一聲,徹底碎了。
彷彿在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宋志成。
理智是被孩子的哭聲拉了回來,可心底被狠狠撕裂的口子,冷風呼呼往裡灌,鮮血淋漓,再也沒法原樣縫合。
那是宋志成第一次動手,卻不是最後一次。
自那以後,她們的日子徹底墜入了無底深淵。
宋志成在外躲債捱打,喝酒輸錢,一回到家就滿身戾氣,藉著酒勁對她們母女動輒呵斥推搡。
到後來,乾脆演變成實實在在的拳打腳踢,毫不留情。
母女倆的日子,漸漸被無盡的恐懼和沉默填滿。
小清茉常常被溫雅芳死死護在懷裡,眼睜睜看著媽媽被打,心疼得要命。
卻不敢叫喚、不敢反抗,連哭都不敢大聲,生怕再次激怒宋志成,招來更狠的對待。
溫雅芳身上總是新舊傷痕層層疊疊,為了遮掩,長袖長褲常年不離身,哪怕再熱的天也不敢穿短袖。
眼底曾經溫柔明亮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再也亮不起來。
首到一天深夜,出租屋的房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來,二話不說就砸了桌上的碗碟。
碎片散落一地,催著那筆滾雪球般越積越多的鉅額賭債,指著宋志成破口大罵。
“欠我們老闆的錢什麼時候還?以為躲到蘇城就找不著你了?”
“當年跟著你混的威風勁兒呢,現在跟個縮頭烏龜似的,真沒用!”
怒罵聲、摔砸聲、宋志成慌亂的辯解聲混在一起,嘈雜刺耳。
溫雅芳抱著小清茉僵在原地,渾身發冷,一字一句,終於拼湊出所有被掩蓋的真相——
宋志成根本不是什麼退伍英雄,只是個南城遊手好閒的小混混。
他搬家不是為了女兒讀書,是欠債逃亡。
他一次次動手,不過是把在外的所有窩囊、貪婪與失敗,全都發洩在了最無辜的妻子和女兒身上。
一樁樁,一件件,把她這輩子信奉的愛情與安穩,砸得粉碎,片甲不留。
那一刻,溫雅芳才徹底明白,自己深愛多年、託付一生的,竟然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造的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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