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剛駛入蘇城的地界,溫清茉便透過車窗,看見了一片與南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空灰濛濛的,卻不是昨天雨前的壓抑沉鬱,而是一種柔軟泛白的朦朧,像被一層輕紗輕輕罩住。
有什麼東西正從雲層裡緩緩飄落,起初她以為是細密冷雨,首到那東西輕飄飄落在車窗玻璃上,沒有留下半滴水漬,只轉瞬化開一點極淡的白——
是雪。
等溫清茉真正踏出車站,抬眼便看見漫天飛雪簌簌落下。
不是細碎扎人的冰粒,是真正輕盈柔軟的雪花,大片大片漫舞在空中,落在屋簷、枝頭與路面上,慢慢積起薄薄一層素白。
把整座城市都裹進一片溫柔朦朧裡,乾淨得不像話。
溫清茉走到街邊,微微仰頭看著,一時忘了動作。
任由雪花落在眉間、眼皮、髮梢,微涼觸感輕輕一碰便消融不見。
漫天飛雪安靜輕揚,幾乎沒有聲響,只在風裡緩緩盤旋落下,清冷又絕美,美得讓她瞬間屏住呼吸。
這是溫清茉在蘇城見到的第一場雪,也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親眼看見真正的雪。
南城氣候溫潤,常年西季如春,連寒霜都少見,更別說落雪。
她從前只在課本里、手機與電視上見過雪的模樣,卻從不知道,真正的雪落下來會這麼輕、這麼柔,乾淨得讓人心尖輕輕發顫。
她悄悄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在掌心,冰涼細膩,眨眼便融成細小水珠。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素淨純粹,彷彿能把所有沉在心底的陳年舊事、傷痛陰霾,都輕輕蓋住,不留痕跡。
??
計程車碾著薄雪緩緩停在小區門口,引擎聲熄滅的瞬間,周遭只剩下雪落的細碎沙沙聲。
溫清茉推開車門,腳剛踩在覆了層薄白的路面上,鞋底便沾了微涼溼意。
出發去南城時,只當是初冬尋常出行,她穿得並不算厚實。
方才一路望著雪景,滿心都是初見大雪的新奇與歡喜,感官全被那片素白佔滿,也渾然不覺寒意。
可此刻下車站穩,那股子興奮勁兒慢慢淡去,冷風立刻鑽了空子。
風裹著雪沫子順著衣領、袖口往裡鑽,清冽寒意順著皮膚一點點滲進骨子裡,溫清茉才後知後覺打了個寒顫,渾身泛起涼意。
她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抬手攏了攏略顯單薄的外套,卻擋不住源源不斷侵入的冷意。
指尖很快泛白發涼,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連呼吸都帶出一團團清寒白霧。
溫清茉不自覺加快腳步,朝著公寓樓方向走去,每一步踩在薄雪上,都發出輕微細碎的聲響。
公寓樓道口越來越近,溫清茉卻在看清前方景象時,腳步一點點慢了下來,最終徹底停在原地。
她抬眸微愣,原本因寒冷而輕蹙的眉,此刻也緩緩鬆開。
雪還在無聲落下,天地間一片素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