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離開天機閣禁庫時，夜色正濃。
天機城的長明燈在身後拉出七道幽藍色的光尾，他腳步平穩，穿過塔樓一層的大廳。
值夜的執事靠在櫃檯後打盹，沒有注意到有人從禁庫的方向出來。
陸長老沒有送他，那位天機閣大長老自他跨出青銅巨門後便一首沉默，眼神里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震撼、敬畏、困惑，還有一絲極力掩飾的不安。
林玄沒有多做解釋，有些事越解釋越麻煩。
他走出塔樓正門，夜風從街巷盡頭灌過來，帶著深秋時節的肅殺涼意。
街面上己經沒有行人了，兩側店鋪早己關門，只有幾盞殘燈在簷角搖搖晃晃地亮著。
林玄在夜色中穿街過巷，朝天機城外走去。
快到城門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不是因為他聽到了什麼聲音，也不是因為感知捕捉到了什麼異常。
恰恰相反——周圍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連風的方向都沒有任何偏移，正常到街角那盞殘燈的火焰連一絲搖曳都沒有。
這種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道友留步。”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不高不低。
沒有威壓，沒有殺氣，沒有任何附加在聲音上的力量，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在街上遇到了熟人，隨口打了個招呼。
但林玄知道，能在他的感知中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十丈之內的人，整個北斗星域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他轉過身。
來人是一個看起來西十餘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蓄著一把修剪得極整齊的短鬚。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袍子的料子極普通，沒有任何繡紋和徽記，走在街上與任何一個天機城的散修沒什麼區別。
他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姿態放鬆而隨意。
但林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他身上沒有任何氣息，不是壓低了修為的那種“沒有”，而是真正的、徹底的“無”。
就像一口被封存了億萬年的古井，井口平靜如鏡，但你永遠不會知道井底有多深。
林玄的感知能力強的可怕，但面對這個人，他的感知觸及對方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迴響都沒有。
林玄的右手無聲無息地垂到了身側，五指微微張開。
丹田中，鴻蒙神塔的七層塔身同時亮起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平淡如常：“閣下跟了我多久了？”
“從你出禁庫開始。”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自我介紹一下——天機閣閣主，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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