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艾利都雀食堂》第一百四十九章 “解憂水”的蹊蹺(1)

作者:心海愛吃貓·2個月前

◆◆◆少女回訪中◆◆◆

與米斯蒂婭和幽谷響子的那次意料之外的會面,讓東風谷早苗的心緒紛整整亂了兩天。一方面,得知好友近在咫尺,甚至同樣在新艾利都紮根,那股他鄉遇故知的暖意幾乎讓她再次落淚;但另一方面,她們帶來的告誡,又像一根細刺,紮在她原本充滿幹勁和希冀的心上。私自行動、可能引發異變、處境危險……這些詞句反覆在她腦海中迴響,與神奈子、諏訪子二位大人可能的震怒想象交織在一起,令她寢食難安。

然而,或許是那股“想要做出成績”的執念太過強烈,東風谷早苗並未就此消沉。相反,她將這份不安轉化為了更具體的行動力。“米斯琪她們說得對,我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她對著自己簡陋居所牆上貼著的手繪守矢神社徽記自言自語,“但傳播信仰和幫助他人,這兩件事本身絕不會錯。尤其是那些工人……他們確實需要幫助。”

她想起了那些領取“解憂水”的工人們。當初洛爾醫生找上她,正是看中了她“巫女”的身份易於取得工人信任,而她則視此為傳播守矢神明恩澤的絕佳渠道。現在,或許正是檢驗這“恩澤”究竟成效如何的時候。一次真誠而主動的回訪,絕對能鞏固信仰。

於是,在一個無需擺攤的下午,東風谷早苗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巫女服,帶上御幣,按照記憶中的地址,開始了她的回訪之旅。

工人們的居住區集中在泅瓏圍中,空氣中常年瀰漫著細微的礦物粉塵和一種淡淡的沉悶氣息。早苗的第一次回訪物件是一位姓陳的老工人,他的兒子曾在萊姆尼安空洞的一次小型穢息洩漏中受傷,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留下了時常精神恍惚的後遺症。

陳老伯對東風谷早苗的到來顯得十分驚喜。“哎喲,是早苗啊!快請進,家裡亂,別介意。”他忙不迭地讓早苗進屋,倒上一杯粗茶,“多虧了你的藥水啊,我兒子這幾天晚上睡得安穩多了,喊頭疼的次數也少了。你們那個‘解憂水’,真是靈驗!”

東風谷早苗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微笑道:“能幫上忙就好。守矢神社的諏訪子大人掌管土地與安寧,或許正是她的力量在庇佑著您的孩子。如果您願意,可以隨時去神社參拜……啊,當然,現在這裡還沒有神社,但心意到了,神明大人一定能感受到。”她適時地遞上一個青蛙護身符,“這個,送給您兒子,掛在床頭,或許能帶來更多安寧。”

陳老伯接過護身符。東風谷早苗又仔細詢問了他兒子服用“解憂水”後的具體感受,除了睡眠改善,是否還有其他變化。陳老伯想了想,搖搖頭:“就是睡得沉了,有時候叫他都叫不醒,不過醒來後精神頭倒是比之前好點。別的沒啥。”

最初的幾家回訪,情況大同小異。工人們及其家屬對“解憂水”的效果普遍表示肯定,侵蝕帶來的生理痛苦——關節痠痛、呼吸窒澀、莫名的恐懼感——似乎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緩解。他們對東風谷早苗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也對她口中“守矢之神”的故事表現出或多或少的興趣。東風谷早苗一邊分發護身符,一邊講述著神奈子大人喚來的奇蹟之風,心情漸漸明朗起來。看來,自己的工作並非毫無意義,確實在幫助人,也確實在傳播信仰。

然而,當她敲開第西戶人家的門時,情況開始變得有些不同。

開門的是一位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的中年婦女,她認出了東風谷早苗,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是發藥水的巫女小姐啊……請進。”

屋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異常整潔,甚至整潔得有些空洞。女工姓李,在輝晶美克的一個加工線上工作,長期接觸未清洗和淨化的輝瓷原礦,穢息侵蝕程度較深。她表示,“解憂水”確實極大地緩解了她身體上的痛苦,但是……

“但是,喝了藥水之後,我總會……看見我娘。”李大姐的聲音很輕,眼神有些飄忽,“我娘走了得有二十多年了。可每次喝完藥,在夢裡,她就會坐在我床邊,看著我,也不說話,就是笑著,像我小時候那樣……那感覺,很暖和,很安心。有時候……我都不想醒來。”

東風谷早苗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夢見逝去的親人?這聽起來像是強烈的精神慰藉,但結合李大姐那恍惚的神情,東風谷早苗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異樣。作為能與神明溝通,感知信仰與願力的現人神,她對於“精神”層面的波動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此刻,她從李大姐身上感受到的,並非純粹的安寧或喜悅,而是一種……停滯的渾濁。

“那麼,除了夢見母親,您白天會覺得精神怎麼樣?會不會容易走神,或者覺得現實有點……不真實?”東風谷早苗試探著問道。

李大姐想了想,緩緩點頭:“好像……是有點。幹活的時候,有時候會突然想起夢裡孃的樣子,然後就愣住好久。工頭罵過我幾次了。現實……嗯,是覺得沒那麼難熬了,夢裡那麼好,現實……好像也就那樣。”

接下來的幾家回訪,類似的說法開始零星出現。一位失去工友的老防衛軍,說他每晚都能和戰友們回到年輕的時光,在酒館裡暢飲吹牛;一位女兒早夭的母親,則反覆描述著一個陽光明媚、女兒在花田中奔跑的夢境,她說那是她“唯一的寄託”。他們都承認,白天會時常回味夢境,對現實工作的艱辛變得有些麻木和疏離。

更讓東風谷早苗警覺的,是一位獨居的年輕工人。他眼圈發黑,眼窩深陷,目光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亢奮,抓住早苗的手說:“巫女小姐,你的藥水太神了!我不止是身體舒服了,我……我好像找到了我的‘樂園’!每次喝下去,我就感覺飄在一個暖洋洋的地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傷害不了我,比什麼都好!我現在每天都盼著喝藥的時候……”

東風谷早苗勉強笑著應付過去,背脊卻一陣發涼。她清晰地看到,那年輕人瞳孔深處,有一絲不屬於健康精神的渙散與依賴。這絕不僅僅是“精神舒緩”!身為巫女,她見識過幻想鄉里那些魅惑、催眠的妖怪手段,也瞭解過一些作用於心智的符咒原理。眼前工人們的狀態,與其說是被治癒,不如說是被某種東西“安撫”乃至“牽絆”住了部分神志,沉浸於某種編織出的美好幻象中。

這“解憂水”裡到底有什麼啊?

不會真摻了點啥不該摻的吧?

回訪結束時,己是夕陽西下。東風谷早苗走在返回住處的路上,心情沉重。工人們的感謝依舊言猶在耳,但那些關於幻夢的描述,那些恍惚的眼神,卻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她幫助了他們的身體,卻可能將他們的精神引入了另一個危險的歧途?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少女質疑中◆◆◆

兩天後,到了與洛爾醫生約定交接新一批“解憂水”的日子。地點依舊是萊姆尼安空洞外圍那個半廢棄的物資中轉小站。這裡遠離主要幹道,鏽蝕的管道和破損的集裝箱投下扭曲的陰影。

東風谷早苗提前到了,她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箱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御幣的柄。今天,她必須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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