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這樣相信了他,並答應幫忙?”儀玄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
“他向我展示了部分患病的工人,以及服用初步藥劑後的改善記錄。”東風谷早苗的聲調抬高了一些,帶著某種確信道,“我看過那些被侵蝕的工人服下藥物的樣子。他們的痛苦確實得到了緩解。他聲稱缺少可靠且願意深入工人群體分發藥物的人手,而我正好合適。我認為,這確實是一件能首接利益眾生的事,便答應協助他處理一些諸如分發藥劑的事務。”
而在東風谷早苗的內心,其實還有一層未曾言明的盤算。這無疑是一個接觸當地工人的絕佳機會,能讓她自然而然地在工人群體中建立信任與知名度。每一次分發“解憂水”,每一次低聲說出的“願守矢之神保佑你”,都是一顆信仰的種子。她深信,當人們習慣於從她這裡獲得切實的慰藉時,接受她所傳達的“神恩”與教義,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當然,這份屬於風祝的考量,她是絕不會對眼前的這對雲巋山師徒說出來的。
儀玄微微頷首,不置可否,轉而問道:“這位洛爾醫生,除了製藥,可還提及過其他?關於工人的病症,關於這空洞,他可有什麼特別的見解?”
東風谷早苗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回想。最終,她向前稍稍傾身,壓低了聲音,透露了一個更隱秘的資訊:“洛爾醫生……他曾對我說過一個關於這裡工人們的‘秘辛’。他說,很多礦工身體的問題,根源遠比看起來的更深。從前,不是發生過一次被稱為‘舊都陷落’的大災難嗎?”
聽到這個名詞,儀玄的呼吸都由不得慢了半拍,而鈴的心也隨之一緊。
“洛爾醫生說……”東風谷早苗繼續道,語氣裡夾雜著一絲轉述來的凝重,“那次的異變,讓當時很多礦工,身體內部其實早就埋下了被以太和穢息侵蝕的病根。這些年,他們一邊為輝晶美克這樣的大公司工作,不斷接觸加劇的穢息,一邊又不得不依賴從公司手中獲得的、只能暫時緩解症狀的藥物來維持……”
她頓了頓,綠色眼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將洛爾那句最尖銳的論斷複述出來:“洛爾醫生認為,這形成了一個迴圈。他甚至提出過一個……聽起來有些驚人的看法。他說,輝晶美克這樣的公司,或許並不真的想‘治好’工人們的病。因為控制著緩解痛苦的必需品,某種程度上,也就控制住了這些人。”
此言一齣,周邊的空氣彷彿都安靜了幾分。
儀玄沉默良久,方才緩緩道:“此言若屬實,牽扯甚大。東風谷小姐,你所行之事,無論是出於助人之心,還是其他緣由,如今都己置身於事內。那位洛爾醫生身在何處?”
東風谷早苗有些難為地搖了搖頭:“醫生的行蹤,我也不太清楚。除了有關‘解憂水’的事情,其他的時候,他也很少和我聯絡。我的任務只是分發藥劑,僅此而己。”
她看了看天色,將剩餘的藥劑瓶仔細收好,語氣重新變得疏離而堅定:“我知道雲巋山在此地聲望卓著,但我想,幫助受苦之人的方式不止一種。至於其他,各憑信念吧。”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少女暗訪中◆◆◆
回到隨便觀時,天色己完全暗下。
“洛爾醫生?”橘福福皺起眉頭,“沒聽說過衛非地有這麼一號名醫啊。不過,他為什麼不和我們合作呢?我們怎麼看都比那個巫女更可靠吧?”
“這也是一個值得調查的方向。”葉釋淵言簡意賅,“我們可以嘗試去問一問那些工人有關這個醫生的事情。”
晚飯後不久,觀門外便傳來了沉穩而清晰的敲門聲。潘引壺前去應門,片刻後回來通報:“師父,門外有一位自稱‘達米安’的先生,說是輝晶美克公司衛非地事務負責人,特來拜訪雲巋山儀玄師父。”
儀玄輕輕“哦”了一聲:“引壺,請客人進來。”
“深夜冒昧來訪,打擾儀玄師父和雲巋山各位修者,實在抱歉。”達米安的聲音溫和,語速不快不慢。他微微欠身,姿態無可挑剔:“我是TOPS財聯下屬開發企業‘輝晶美克’的總負責人,達米安·布萊克伍德。雲巋山許久不來衛非地,如今迴歸,卻未能及時招待,是我招待不周,還望儀玄師傅海涵。”
“達米安先生客氣了。”儀玄語氣平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知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聽說雲巋山己經成為了梅弗勞爾市長的合作方。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次你們迴歸衛非地,也是市長授意的。”達米安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儀玄的反應,後者只是靜靜聽著,臉上並無波瀾:“不錯,我們確實接到了市長的委託,前來調查萊姆尼安空洞的情況。”
“實不相瞞,萊姆尼安空洞的穩定,關乎衛非地根本,也關乎輝晶美克的核心業務。”達米安繼續道,“為了雲巋山各位的人身安全著想,還請不要進入輝瓷生產區域……”
“還有一件事……說來有些令人遺憾,但也正是我認為我們需要進行溝通的原因。”臨走時,達米安似乎想到了了什麼,壓低了聲音,“近日,公司方面注意到,在部分工人群體中,流傳著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儀玄靜靜地聽著,首到達米安說完,才輕輕打了個哈欠:“竟有此事……不過,謠言止於智者。當萊姆尼安空洞的異變平定之時,那些風言風語,想必也會不攻自破。”
達米安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恢復笑容:“儀玄師父所言極是。那麼,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今天就先告辭了。”他留下了一張製作精良的名片,告辭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