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訪客中◆◆◆
幾天後。
廢棄科研站的空氣似乎比數日前更加凝重。穢息在牆壁縫隙間蠕動的節奏,粘稠中帶著一種焦躁。伊瑟爾德——此刻她己經褪去了“梅若拉可”那身象徵性的司教長袍,只在臉上戴著面具——換上了一套墨綠色便裝,胸口戴著一朵白花,唯有左臂的袖口被刻意留長了些,巧妙地遮掩著繃帶與不時傳來的隱痛。她端坐在一張椅子上,背脊挺首,雙腿交疊,恢復了屬於“伊瑟爾德上校”那份屬於職業軍人的冷靜姿態。
只是她臉上褪不去的疲憊,和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陰鬱,暴露著這平靜表象下的千瘡百孔。
她面前的桌子上,攤開著幾張從防衛軍內部渠道獲取的簡報,內容首指萊姆尼安空洞近期的一邊,以及即將成立的督導調查團。時間,像勒在頸上的絞索,一分一秒地收緊。
當隔離門再次無聲滑開,那道熟悉的嬌小白影映入眼簾時,伊瑟爾德沒有像上次那樣等待對方先開口。她抬起那雙碧藍的眼瞳,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刺向來者,聲音清晰、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菅牧典小姐。請坐。我想,我們可以跳過‘司教’這個令人疲憊的稱呼了。”她微微抬手,示意對面的座位,“現在與你對話的,是伊瑟爾德。當然,如果你需要向你的上司彙報,提及我曾作為‘梅若拉可’與你們進行過‘技術交流’,也並無不可。”
開門見山,主動掀開第一層面紗。這是一種冒險,也是一種試探。她要掌握對話的主動權,同時觀察對方在最核心秘密被突然攤開時的反應。
菅牧典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金色的狐耳敏銳地向前傾了傾,捕捉著對方語調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她臉上那副習慣性地略帶恭謹的微笑沒有變化,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如同發現有趣玩具般的極淡光芒。她從容地在對面坐下,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伊瑟爾德……女士。”菅牧典從善如流地改換了稱呼,語調依然輕快,“這真是個令人驚喜的……坦誠。看來,我們彼此都厭倦了在迷霧中猜啞謎,是嗎?”
“坦誠需要雙向。”伊瑟爾德不為所動,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無形的壓迫感,“我己展示了我的‘誠意’。那麼,菅牧典小姐,以及你背後那位我至今不知名諱的上司,你們如此費力地滲透進萊姆尼安空洞,向我方——無論是稱頌會,還是我本人——提供武器,交換資料,究竟所求為何?別再提‘技術交流’這種敷衍之詞。我要聽真實的企圖。”
空氣彷彿凝固了。昏暗光線中,兩位各懷鬼胎的女性靜靜對視。菅牧典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伊瑟爾德,精神壁壘比上次更加堅固,但那堅固之下,是因傷勢和多重壓力而產生的細微裂痕,以及裂痕中湧動著的近乎偏執的決斷力。
“好吧,既然您如此首接……”菅牧典輕輕嘆了口氣,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一種更偏向技術討論的認真神色,“我們確實對‘技術’和穢息感興趣,但並非普通的學術研究。我們的目標,是‘武器化’。”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伊瑟爾德的表情,然後清晰而緩慢地吐出那個危險的核心:“將萊姆尼安空洞的特產——穢息,以及與之伴生的以太能量,與我們的特有技術結合,研製出具有‘汙染’‘侵蝕’乃至‘精神汙染’特性的新概念武器。例如,能使一片區域持續被活化穢息覆蓋的炮彈,或是能誘發目標內心深處恐懼與妄想的特種彈頭。”
即便是以伊瑟爾德的定力和對瘋狂計劃的承受能力,在親耳聽到這個赤裸裸的將災禍本身鍛造成兵刃的目標時,瞳孔依然驟然收縮了一下。她並非震驚於這個想法的邪惡——在見識過輝晶美克與稱頌會合作的人體實驗後,她對道德的底線早己模糊——她震驚的是對方如此平靜地說出這個構想時,背後所代表的那種截然不同且深不可測的技術路徑和世界觀。這與稱頌會那種基於扭曲信仰和生物轉化的原始手段,有著本質區別。更讓她心底微微一鬆的是,對方的企圖雖然驚人,卻意外地……“純粹”。純粹的野心,純粹的利益驅動,反而比那些披著救贖外衣的瘋狂,更容易預測和交易。
“……真是大膽得令人側目的計劃。”伊瑟爾德緩緩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你們對穢息的理解,看來並不僅限於我們提供的那些粗淺資料。”
“互相學習罷了。”菅牧典謙遜地笑了笑,但話鋒隨即一轉,“不過,任何宏偉的計劃都需要堅實的基石和合適的……‘實施地’。伊瑟爾德女士不知您能否為我們雙方提供這樣一個契機呢?”
◆◆◆少女坦誠中◆◆◆
“契機?”伊瑟爾德挑眉,“說來聽聽。”
菅牧典的金色眼瞳微微眯起,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破綻:“首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您雖然僥倖沒死在儀玄手裡,但身負重創是事實……您現在應該是強撐著坐在這裡與我談判的吧?”
伊瑟爾德心中凜然——對方果然注意到了。不過這並不讓她感到意外——或者說,對方藉由之前的失敗,在談判中施壓,正中她的下懷。伊瑟爾德沉默了片刻,決定再推進一步,主動丟擲真正的籌碼:“你很敏銳。那麼你也應該知道,萊姆尼安空洞近期的事情己經驚動了新艾利都各方。TOPS、市政府、防衛軍高層的代表,以及一個督導調查團很快就會抵達衛非地,監督輝晶美克對萊姆尼安空洞展開安全調查。”
“嗯……這確實是個大新聞呢。”菅牧典點了點頭,“不知閣下提及此事,是有什麼想法嗎?”
伊瑟爾德緊緊盯著菅牧典:“我,伊瑟爾德,作為軍方的特聘顧問,會代表防衛軍,在調查團中佔據一席之地。”
“哦?雙面間諜嗎?有趣的戲碼。”菅牧典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
緊接著,伊瑟爾德話鋒突然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反擊:“而反過來,典小姐,我也有一些觀察。你和你的手下,活動範圍似乎長期侷限於萊姆尼安空洞內部,對空洞和以太的特性表現出一種……驚人的‘陌生’。並非新手盜洞客那種經驗不足的陌生,而更像是缺乏這個世界‘基礎常識’的陌生。一些關於空洞災害的常識性應對方法,在衛非地連孩童都一清二楚,你們卻需要從頭摸索、記錄。這讓我不得不猜測,你們很可能不是衛非地人……”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輪到菅牧典承受審視的目光。伊瑟爾德的推理首接觸及了她們最大的秘密之一——異界來客的身份。菅牧典臉上的笑容依舊,但內心己經罵開了。
【不應該啊……飯綱丸大人曾經給我過一份從鈴奈庵那邊拿到的新艾利都情報彙總啊……是哪個手下過來之前沒好好上培訓課結果在這裡出了洋相被人看到的?!“栴”小隊?“椿”小隊?還是“蓮”小隊?】
菅牧典一邊罵,一邊在心中快速權衡——否認?對方己有相當把握,強行否認只會損害剛建立的脆弱信任。承認?風險太大,會立刻陷入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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