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江亦辰還沉浸在“被鄙視”的感傷中，端著他的橙汁，背對著胡一菲和林宛瑜，一聲不吭。
曾小賢從門口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襯衫領口挺括，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光鮮得像是要去走紅毯。他在卡座前站定，雙手張開，轉了一圈。
“看看我今天造型怎麼樣？”
林宛瑜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眼：“挺帥的。”
胡一菲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給出了她的評價：“不錯，挺像個人的。”
曾小賢自動過濾掉胡一菲的後半句話，轉向江亦辰：“亦辰，看看你曾哥我今天帥不帥。”
江亦辰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小口，背景彷彿有一團灰濛濛的霧氣。
曾小賢的笑容僵了一下，轉頭看向胡一菲和宛瑜，指了指江亦辰：“他怎麼了？”
林宛瑜抿嘴笑了一下，朝曾小賢擺了擺手：“他被我鄙視了，別理他。”她往曾小賢那邊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曾老師，你還沒有說今天打扮這麼帥幹什麼呢。”
曾小賢整了整領帶，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上那標誌性的“我有大新聞”的笑容：“今天——這可是改變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他坐下來，端起桌上不知道誰剩的半杯水喝了一口，然後壓低了聲音，像是要透露什麼重大機密：“我從小道訊息打聽到，一檔電視新欄目在找主持人。我——還從小道訊息打聽到——LISA榕，就是那個著名製片人，就是這個節目的製片人。”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擱，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語氣裡帶著一種即將踏上征程的豪邁：“我終於有機會跨入電視圈了。”
“慢著慢著。”胡一菲抬手打斷了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審視一道邏輯題，“你的邏輯有點兒跳躍呀。你從小道訊息打聽到這麼幾句，就能改行做電視節目主持人了？”
“當然不夠。”曾小賢往前探了探身子，語速快了起來，“根據最新訊息——今天下午，LISA榕要來面試節目主持人。我的機會就來了。說不定，她就是改變我一生的人。”
他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林宛瑜放下手裡的雞尾酒，歪著頭想了想，忽然開口了：“曾老師，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爸爸跟LISA榕打起來了，你幫誰？A幫你爸爸，B幫LISA榕，C看著他們打，D打電話給電視臺。”
曾小賢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張著嘴，看看宛瑜，又看看胡一菲，再看看宛瑜，然後低下頭，盯著茶几上的水杯，陷入了某種深不可測的哲學困境。
江亦辰在角落裡默默感傷了小半天。林宛瑜終於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彎下腰，聲音放輕了幾分：“好啦，我不鄙視你了，別傷心了。”她把筆記型電腦合上，遞到他面前，“我要去面試了，你幫我把電腦帶回去。到時候找你去拿。”
江亦辰接過電腦，抬起頭：“宛瑜，面試加油。”
林宛瑜回頭對著他笑了笑，眼睛彎起來，然後轉身往酒吧門口走去。步子輕快，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江亦辰拿著電腦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電腦放在書桌上，又順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散落的幾本書。剛走到客廳，一股濃烈的腥味撲面而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密閉空間裡發酵了三天三夜。
呂子喬正站在客廳中央，渾身髒兮兮的，臉上還有些泥漿。他的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褲腿捲到膝蓋，兩隻拖鞋上糊滿了泥巴。整個人散發出來的味道，讓空氣都變得厚重了。
“子喬，”江亦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捂住鼻子，“你這是去釣魚還是魚釣你啊？”
“我帶齊了所有東西。”呂子喬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滄桑，“魚竿，魚鉤，魚餌——就是忘了帶魚桶。”
“所以你的魚是怎麼帶回來的？”
呂子喬把手伸進外套口袋，從裡面掏出一條估計有三西斤的魚。魚尾巴還在有氣無力地甩著，帶出一串腥鹹的水珠，濺在江亦辰剛換的拖鞋上。
江亦辰被那條突然出現的魚嚇得往後彈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牆壁。他一隻手死死捂住鼻子，另一隻手指著衛生間：“你趕緊找個地方放著，然後收拾一下吧。這味道太沖了。”
呂子喬拎著魚往衛生間走去，一路走一路滴水，在客廳地板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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