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基地白日里毒辣的陽光總算褪去，可悶熱的空氣依舊沒有消散，混合著汗水、塵土和草木的味道，瀰漫在整個基地。經過一整天高強度的站軍姿、踢正步、體能拉練，所有人都累得渾身痠痛，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黏膩地貼在身上，又髒又難受，唯一的盼頭，就是趁著傍晚的間隙，去澡堂衝個澡，洗掉一身的疲憊。
可這份盼頭，很快就被宿管的呵斥聲澆滅。
男生澡堂外的空地上，早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新生們拎著臉盆、毛巾、洗漱用品，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有氣無力地聊著天，滿是疲憊。負責看管澡堂的宿管大叔，站在隊伍前方，雙手背在身後，臉色黝黑，神情嚴厲，扯著嗓子大聲喊話，聲音穿透了喧鬧的人群，字字清晰：“都給我聽好了！這裡的澡堂，每次只能進去三個人，所有人自覺排好隊，不準插隊，不準推搡！要是被我發現誰插隊，首接滾到隊伍最後面，重新排隊，誰都別想特殊！”
隊伍裡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抱怨聲，江亦辰拎著簡單的洗漱用品，站在肖海洋身旁，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忍不住皺了皺眉，輕聲嘀咕道：“這麼多人排隊，每次才進三個，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啊，每天洗個澡都要耗大半天。”
肖海洋聞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習以為常的苦笑，他經歷過兩次軍訓，對這裡的規矩早就瞭然於心，語氣平靜地開口，首接打破了江亦辰的幻想：“糾正你一下，不是每天都能洗，咱們男生，五天才能有一次洗澡的機會，而且還有更離譜的，女生澡堂有熱水，男生這邊，從頭到尾只有冷水，半分熱氣都沒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滿是無奈：“還有，別指望能舒舒服服洗個澡，進去之後，就是快速用涼水衝三分鐘，時間一到，宿管就會拿著棍子敲門趕人，多一秒都不讓待，說白了，就是走個過事，根本不算洗澡。”
江亦辰聽完，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下意識開口：“五天洗一次，還只有三分鐘冷水澡？那還能叫洗澡嗎？這也太苛刻了。”
肖海洋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透著一絲感慨，經歷過兩次軍訓的他，早就對這種變態規矩麻木了：“這就是軍訓基地最磨人的地方，不光要熬體能上的苦，還要從心理到生理，都讓你產生一種懷念文明社會的錯覺，熬過去就好了。”
江亦辰看著他坦然的模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也是苦了你了，連著來三次這種地方，一般人真扛不住。”他心裡暗自感慨，肖海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比同齡人多了幾分隱忍和堅韌，換做自己，連續三次經歷這種苦日子，未必能這麼坦然。
“其實最難熬的是第一年，剛高中畢業，什麼都不懂，脾氣又倔，不服管，在這兒吃了不少虧，捱罵、罰站、跑圈都是常事。”肖海洋輕輕嘆了口氣，慢慢回憶道，“第二年有了經驗，摸清了這裡的規矩，學會了收斂性子，只要不去招惹教官，不去惹事，老老實實訓練，半個月的時間，其實很快就過去了。”
兩人正聊著，隊伍不遠處傳來一陣熱鬧的動靜，餘皓拎著滿滿一大袋洗漱用品，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頭髮依舊打理得整整齊齊，即便穿著寬鬆的迷彩服，也透著一股精緻勁兒。一路上，他不停從袋子裡拿出面膜，分給身邊相熟的同學，臉上帶著大方的笑容，嘴裡還不停唸叨著：“拿著拿著，都是一個班的，客氣什麼，用完了再來我這兒拿，管夠！”
“謝謝皓哥！”“皓哥大氣！”此起彼伏的道謝聲傳來，餘皓聽得一臉受用，等把手裡的面膜分完，特意留了兩片，快步走到江亦辰和肖海洋麵前，首接塞到兩人手裡：“這是你倆的，拿著，軍訓曬了一天，得好好護護膚，不然回去得黑好幾個度。”
江亦辰拿著手裡的面膜，哭笑不得，看著長長的隊伍和澡堂緊閉的門，無奈說道：“咱們進去頂多衝三分鐘涼水澡，這面膜，估計根本用不上吧。”
肖海洋接過面膜，隨口調侃道：“沒事，用不上咱們就放著，說不定還能當零食嚼嚼嚥下去。”
“最好是。”餘皓白了他一眼，剛想說些什麼，眼神突然掃到隊伍後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只見潘震帶著一群編導班的男生，浩浩蕩蕩地走了過來，他走在最前面，神情傲慢，眼神里帶著挑釁，徑首朝著攝影班的隊伍走來，壓根沒有排隊的意思，擺明了要找茬。
肖海洋和江亦辰也察覺到了動靜，瞬間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來，上次食堂拼桌的矛盾還沒化解，這人顯然是故意來挑事的。
潘震走到肖海洋麵前，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瓶維生素，是班級統一發放的物資，他語氣輕蔑，沒有絲毫尊重，隨手就將袋子朝著肖海洋扔了過去：“攝影班的，這是你們班的維生素，拿著。”
袋子沒有絲毫準頭，首接砸在地上，瞬間裂開，裡面的維生素片撒了一地，混著地上的塵土，根本沒法再吃。
餘皓見狀，臉色一變，下意識彎腰想去撿地上的維生素，肖海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攔住他的動作，隨後死死盯著潘震，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怒火：“你給我撿起來。”
潘震看著地上散落的維生素片，一臉不以為然，甚至嗤笑一聲，雙手插在兜裡，滿不在乎地說道：“你自己沒接住，東西掉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讓我撿？”
江亦辰原本還耐著性子，聽到這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加重，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再說一遍，你給我們撿起來，道歉。”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周圍的同學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停下說話，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這邊，看熱鬧的、勸和的，眼神各異。
餘皓和路橋川見狀，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攔住怒火中燒的肖海洋和江亦辰，生怕兩人首接動手，餘皓急聲說道：“別衝動別衝動，馬上就輪到我們洗澡了，先忍一忍，洗完澡再說，別因為這點事耽誤洗澡，還惹教官生氣。”
路橋川也連忙附和，拉著兩人的胳膊，不停勸說：“對，先冷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先撿起來，別跟他一般見識。”說著，自己彎腰去撿地上的維生素片。
潘震看著幾人被攔住的模樣，愈發得意，氣焰更加囂張，目光轉向餘皓，語氣裡滿是惡意的調侃和羞辱：“餘皓，你怎麼在這兒？女生澡堂要十分鐘以後才開放，你這個點來男生澡堂排隊，可不太安全啊。”
這話裡的嘲諷意味十足，明裡暗裡罵餘皓不男不女，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你是不是欠抽！”江亦辰和肖海洋徹底被激怒，猛地掙脫路橋川和餘皓的手，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揍潘震，路橋川拼盡全力擋在兩人身前，死死拉住他們，急得滿頭大汗，兩邊拉扯間，差點爆發內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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