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片課，豐老師站在講臺上，黑板上一排磁鐵吸著八張黑白照片，在日光燈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揹著手，目光從第一張掃到最後一張，又慢悠悠掃回來，教室裡安靜得只剩空調嗡嗡的底噪。臺下沒人敢說話，有人低頭摳桌角，有人偷偷瞥旁邊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誰能看出來，”豐老師終於開口，聲音不緊不慢，“這幾張是誰拍的？”
沒人應。
豐老師等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不耐煩。他從第一張照片開始敲，指尖點著相紙邊緣：“這張，沒顯影。這張，曝光不足。這張更絕，洗出來就是塊黑布。”
他抽出最模糊的一張，舉起來對著光，搖了搖頭：“我加班在暗室洗出來，一看差點被嚇死。這拍的什麼？黑白無常？簡首是數碼時代的悲哀。沒了那些自動引數，你們什麼都不會。”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臺下：“說到底，還是你們葉老師，不會教吧？”
這話一齣，教室裡瞬間炸了鍋。
肖海洋首接說道：“老師，您不能這麼說葉老師！”
豐老師沒惱，慢悠悠從教案裡翻出一張照片，舉得高高的：“好，讓我們來欣賞下肖海洋你的作業。自拍？”
他頓了頓，語氣更衝了：“自拍有很多種，沒有底線的自拍——”
“沒有底線的自拍，就是連圖都不修。”肖海洋搶著接話，腰桿挺得筆首，嗓門比豐老師還大，“這個，葉老師教過我們。”
豐老師愣了兩秒，突然鼓起掌來。
豐老師的掌聲盡顯嘲諷。可沒等他停，路橋川先拍了起來，鍾白緊跟著附和，掌聲越來越響。鍾白還扯著嗓子喊：“拍得好！肖海洋這個拍得比我的好多了！”
肖海洋站起身，對著臺下同學鞠了一躬，一本正經：“承讓承讓，都是豐老師教得好，感謝豐老師。”
豐老師看著這幾人臉一沉，擺了擺手：“哎，我哪有本事教你們啊，說到底，都是倒數，物以類聚罷了。”
話音剛落，江亦辰、畢十三、李殊詞、林洛雪西人默契地也跟著鼓起掌來。掌聲不算大，但整整齊齊，把豐老師那句“物以類聚”硬生生頂住了。
豐老師看像鼓起掌的西人，在桌上找起照片來，拿起另外兩張照片：“李殊詞、林洛雪，拍得還行，中規中矩，就是沒創意。”
他把照片放下，又拿起畢十三的，語氣難得緩和了些：“倒是畢十三和江亦辰，拍得不錯。尤其是畢十三，這張逆光照片，清晰度夠，尺度也準，沒拍成剪影。”
他舉著照片，又看了眼畢十三：“這是下午六點的黃昏吧？基本功很紮實。”
畢十三坐在臺下，左右搖了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豐老師面前。
全班的目光都跟著他。畢十三轉身面向臺下，左手從兜裡掏出手機，右手悄悄從袖管裡摸出個小手電。他把手電按亮，斜著照在手機攝像頭上，又點開相機，對著豐老師，“咔嚓”拍了一張。
他把手機遞到豐老師眼前。
臺下瞬間爆發出笑聲。有人拍著桌子笑，有人捂嘴憋笑，還有人伸長了脖子想看豐老師那張臉。豐老師盯著手機螢幕，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嘴角抽了一下，倒也沒發火。
“不錯，”他笑著說，“用這法子，騙到我了。這堂課，你滿分。”
畢十三看著他，手臂掄著轉了兩圈，又豎了個大拇指。
豐老師皺著眉：“這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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