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裡映出他專注的眉眼，睫毛很長，垂落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蘇圓圓望著銅鏡中交疊的身影，忽然輕聲問：“我和談的差事，還有溫大人……他們怎麼樣？”
司凜梳髮的手頓了頓，木梳懸在半空，鏡中兩人的目光在鏡面交匯。他放下木梳，指尖輕輕拂過她髮間，聲音沉穩：“溫老和玄甲衛都安好。已經收到訊息，李隨安已經把他們安頓在前方五十里的驛站，派了雙倍人手看守。趙文軒那邊雖沒抓到人，但他吃了虧，短時間內不敢再輕舉妄動。”
蘇圓圓鬆了口氣，指尖卻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襟：“那我們……”
“明日一早就動身回去。”司凜接過話頭，轉身從行囊裡取出一套乾淨的官服，“你的差事不能耽擱，和談關乎北境安穩，陛下還在京中等著訊息。”他將官服放在榻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只是往後，我不會再讓你獨自涉險。”
蘇圓圓望著那套熟悉的官服，心頭五味雜陳。昨日的驚悸尚未完全褪去，可想到北境的百姓，想到衛指揮使還在蠻族手中，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次日天微亮，兩人便啟程離開村寨。司凜依舊換上了玄甲衛的鎧甲，與蘇圓圓騎馬趕路。山路崎嶇，晨霧未散，他總能不動聲色地護在她身側，遇到溼滑的路段，便伸手扶她一把，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頓，又迅速移開，只留山風帶著幾分曖昧的暖意。
快到驛站時，遠遠便見李隨安帶著幾名玄甲衛候在路口，見到蘇圓圓，她眼圈一紅，快步上前：“蘇大人！您可算回來了！溫老大人昨夜還唸叨您呢！”
蘇圓圓翻身下馬，拍了拍她的肩：“讓你們擔心了。”
暖閣裡，溫恆正靠在榻上翻看著和談的卷宗，見兩人進來，他放下卷宗，目光在司凜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蘇圓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回來就好。”
司凜躬身行禮：“老大人安好。”
溫恆頷首，目光落在蘇圓圓身上，語氣帶著關切：“身子無礙？”
“已無大礙，多謝老大人掛心。”蘇圓圓在他對面坐下，“蠻族那邊還在等訊息，我們今日便繼續往北走吧。”
溫恆點頭：“也好。只是經此一事，前路怕是更難走。有人既然動了殺心，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看向司凜，“司中丞既然來了，不如便與我們同行？多一人，也多份照應。”
司凜拱手應道：“固所願也。”
整頓妥當後，隊伍再次出發。玄甲衛們經過休整，又得了司凜帶來的補給，個個精神抖擻，戒備也比往日更森嚴。蘇圓圓坐在馬車裡，翻看著手邊的輿圖，指尖劃過標註著蠻族王庭的位置，眉頭微蹙。
“在想什麼？”司凜掀開車簾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剛燉好的羊肉湯，暖暖身子。”
蘇圓圓接過湯碗，暖意順著指尖漫開，她抬眼看向他：“我在想，蠻族這次突然同意和談，會不會也與永泰公主有關。她一直記恨我們。”
司凜在她身邊坐下，聞言沉吟道：“有這個可能。左賢王與永泰勾結，若蠻族內部也有分歧，主戰派怕是想借和談拖延時間，等永泰那邊的動作。”
“那我們更要加快速度了。”蘇圓圓喝了口湯，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必須趕在他們達成共識前，見到蠻族首領，說清利弊。”
司凜點頭，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累了就靠會兒，到了下一個城鎮我叫你。”
蘇圓圓確實有些乏了，聞言也不推辭，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將頭輕輕靠在車壁上。馬車顛簸著前行，窗外的風雪漸漸小了，偶爾能聽到玄甲衛們低聲交談的聲音，還有馬蹄踏過積雪的脆響。
她迷迷糊糊間，感覺身上被蓋上了一件帶著暖意的披風，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皂角香。她沒有睜眼，唇角卻微微勾起，在顛簸的馬車中，漸漸沉入夢鄉。
司凜看著她熟睡的側臉，眼底的冷冽盡數褪去，只剩下柔和。他伸手將披風攏得更緊些，目光轉向窗外飛逝的景物，眸色深沉。
永泰，趙文軒，左賢王……這些阻礙，他都會一一清除。他不僅要護她完成和談的差事，更要護她平安回到京城，護她往後再無驚濤駭浪。
到了城鎮，蘇圓圓將溫老大人安頓下來，又留下八名玄甲衛專門照料他。經過一番補給和修整，這才又出發。
馬車一路向北，穿過冰封的河流，越過積雪的山崗。越是靠近蠻族地界，氣候越發苦寒，連空氣都彷彿凝結成了冰。但隊伍的行進卻異常順利，再沒遇到像樣的阻攔，彷彿那些暗處的眼睛都憑空消失了。
這反常的平靜，讓蘇圓圓心頭愈發不安。她看向身側正在擦拭軟劍的司凜：“太安靜了，反而不對勁。”
司凜擦拭的動作一頓，抬眼望向遠處的密林：“他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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