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司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已換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間只繫著一塊玉佩，不見往日的鎧甲寒光，卻依舊身姿挺拔，氣場沉穩。
蘇圓圓回頭，點了點頭：“溫老身子不適，已經安頓了。若有疑慮，再派人寫信問他，城鎮很近，快馬加鞭一個多時辰就夠了。”她看向司凜，“你確定……只帶這麼幾人？”
司凜目光掃過遠處整裝待發的玄甲衛，語氣平靜：“和談講究誠意，人多了反而引人忌憚。況且，真要動手，再多護衛也未必有用。”他頓了頓，補充道，“蕭將軍已暗中派了一隊輕騎，遠遠跟著，若有異動，會立刻馳援。”
蘇圓圓這才放下心，翻身上馬。隊伍緩緩駛出營地，朝著漠南王帳所在的草場進發。沿途的雪原空曠無垠，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玄甲衛們沉默地護衛在兩側，氣氛肅穆得近乎凝重。
行至午後，前方終於出現了連綿的氈帳，像白色的蘑菇散落在枯黃的草場上。遠遠便能看到王帳前豎起的圖騰柱，刻著猙獰的獸紋，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上，繡著蠻族特有的狼頭標記。
可不等他們靠近，一隊手持長矛的蠻族騎士便疾馳而來，攔住了去路。為首的漢子身材魁梧，臉上畫著靛藍色的圖騰，操著生硬的漢話喝道：“停下！”
蘇圓圓勒住馬韁，示意隊伍停下，朗聲道：“我是大雍朝廷派來的和談使臣，奉陛下之命，前來和談。”
那漢子卻不看她，目光死死盯著玄甲衛身上的鎧甲和腰間的佩刀，語氣強硬：“王帳有令，入帳者需卸去甲冑，放下武器。這是規矩，誰也不能破！”
李隨安立刻怒道：“放肆！我等是朝廷欽差，豈能任爾等擺佈？”
漢子猛地將長矛頓在地上，濺起一片雪塵，身後的騎士們也紛紛舉起武器，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規矩就是規矩！要麼卸甲，要麼滾回你們的營寨！”
蘇圓圓眉頭微蹙，看向身旁的司凜。他神色未變，只是低聲道：“稍安勿躁。”隨即抬頭對那漢子道，“我們是來談和的，不是來開戰的。只是刀劍乃防身之物，卸甲尚可，武器……”
“不行！”漢子斬釘截鐵地打斷，“王帳之內，不允許任何鐵器入內。這是老首領的命令，誰也不能違抗！”
雙方陷入僵持。寒風呼嘯著穿過草場，捲起地上的枯草，玄甲衛們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只要蘇圓圓一聲令下，便會立刻拔刀相向。
司凜沉默片刻，忽然翻身下馬，解開腰間的軟劍，扔給身後的玄甲衛：“我卸。”
蘇圓圓一驚：“司凜！”
他卻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即看向那蠻族漢子：“我卸甲繳械，可我的人，需在外圍等候。若我們在帳內有任何不測，他們會立刻通報北境軍。”
漢子打量著他，又看了看蘇圓圓，似乎在權衡利弊。片刻後，他冷哼一聲：“可以。但只能留五人在外，其他人必須退到三里之外！”
“成交。”司凜毫不猶豫地應道，隨即對玄甲衛們道，“卸下鎧甲，留下五人在此等候，其餘人退後。”
玄甲衛們雖心有不甘，卻還是依令行事，沉重的鎧甲被一件件卸下，露出裡面的常服，佩刀也被集中收在一起。李隨安看著蘇圓圓，眼中滿是擔憂：“蘇大人……”
“沒事。”蘇圓圓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翻身下馬，“你留下，看好他們。”說罷，她與司凜對視一眼，兩人並肩朝著王帳走去。
穿過層層氈帳，沿途的蠻族牧民紛紛投來好奇或警惕的目光，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偷偷打量著這兩個穿著異族服飾的人。空氣中瀰漫著馬奶酒和烤肉的味道，與中原截然不同的氣息，提醒著他們已踏入異鄉。
王帳前，又有兩名身披獸皮的武士守著，見他們走近，掀開門簾，露出裡面昏暗的景象。
蘇圓圓深吸一口氣，與司凜一同走了進去。
王帳內暖意融融，與帳外的苦寒天壤之別。羊毛氈鋪地，牆上掛著色彩斑斕的獸皮，角落裡燃著的銅爐散發著松木與某種香料混合的氣息，驅散了帳內的羶味。
迎面走來一位女子，身著改良過的漢式襦裙，裙襬卻繡著蠻族特有的雲紋，烏髮鬆鬆挽起，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素淨的面容在帳內昏暗的光線下，竟透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她身後跟著兩名捧著銀壺的蠻族侍女，見蘇圓圓與司凜進來，腳步微頓，隨即淺淺一笑，聲音清潤如泉：“二位便是大雍來的使臣吧？我是漠南王的小可敦，姓柳。”
蘇圓圓心頭微訝。她原以為會見到蠻族的權貴或是老首領的親信，卻沒想到是位漢女小可敦出面接待。這柳姓小可敦雖面帶笑意，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顯然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柳小可敦。”蘇圓圓拱手行禮，語氣不卑不亢，“在下蘇圓圓，奉旨前來與漠南王商議和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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