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九重》第三章 紅牆初遇,鋒芒暗合(1)

作者:一個有計劃的仙女·2個月前

蘇圓圓剛將賬冊副本藏進枕下暗格,青禾進來說道:“姑娘,趙公子在門房等著,說有要緊事找您。”

趙文軒。蘇圓圓聽到了這個名字,陷入沉思。趙文軒年幼時不過是個乞丐,曾受孃親一飯之恩,自己偷偷塞給過他一個金鐲子,讓他變賣,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後來她孃親去世,她們一家皆扶靈回她的家鄉元京安葬,她爹爹便做主在京城裡,她母親孃家留下的老宅住下了。再往後,爹爹將京城的生意、鋪子一步一步做起來,免不了要同不良人打交道,這才發現,昔日里那個小乞丐,竟在京城裡做了不良人。

前世此時,他正是藉著這份情分,以她的青梅竹馬自居,還甜言蜜語地從她這兒套走了江南鹽稅賬冊的訊息,轉頭就獻給了不良署校尉,換了個小隊長的職位。而自己,卻因洩密被吳郎中訓斥,從此再沒碰過核心賬冊。

青禾見她發呆,喚了一聲:“姑娘,姑娘?”

“讓他去前廳等著。”她回神時,眼底已褪去往日的溫順。

趙文軒穿著身半舊的不良人皂衣,腰間佩刀晃了晃,臉上堆著熟稔的笑:“圓圓,一直想恭喜你考入戶部度支司,可是一直沒有機會。那可是個好地方,以後我在不良署辦案,也許還有想求你幫忙的地方。”

蘇圓圓吩咐青禾給他沏了杯茶,熱氣氤氳中,語氣平淡生疏:“趙大哥說笑了,戶部的東西都是朝廷機密,我就是個最小的算賬小吏,哪敢說能幫你什麼?倒是你,前幾日破了城西竊案,聽說還得了校尉的賞?”

趙文軒臉上的笑僵了僵,搓著手湊近:“那案子不算什麼。我聽說,以前江南的鹽商林老爺偽造假鹽引被抓了,聽說和戶部的舊賬有關,你能不能……”

“鹽商走私?”蘇圓圓抬眼,他定是聽說林家出事,想去找他哪個上官去邀功討賞。她放下茶壺,慢悠悠道,“巧了,我前幾日核對舊賬,倒見過幾筆江南鹽商的記錄,只是記不太清了。只是這件事情聽說要移交大理寺,怎麼不良署不去抓強盜小偷之流,也關心起這類案件?”

不良署與大理寺素來不對付,他也做不良人不久,在京城無甚人脈,更遑論認得像大理寺這樣的衙門裡的人。他有些失望,道:“那還是先謝謝圓圓妹妹了。”

蘇圓圓又道:“聽說這次江南押解來的鹽商要犯進京後,便會交接給了玄甲衛,還由指揮使衛淵親自押送,要移交大理寺牢房,你若想查案,現在馬上去追囚車,或許能從玄甲衛那兒探點訊息。”

衛淵?趙文軒臉色微變。他剛從同僚那兒聽說,這位玄甲衛指揮使近日正與御史中丞司凜鬧得不可開交。司凜彈劾衛淵越權插手江南鹽稅,衛淵則反斥司凜包庇鹽商同黨,兩人在朝堂上吵了三次,連陛下都動了怒。

“他們倆……”趙文軒猶豫著開口。

“司中丞覺得衛指揮使手伸太長,衛指揮使覺得司中丞管太寬。”蘇圓圓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不過這案子,恰好撞在他們倆的針尖上,司中丞要查‘鹽稅貪腐’,衛指揮使要查‘走私同黨’,說到底,都是衝著林仲山來的。”

趙文軒恍然大悟,又高興了幾分,真誠地道:“謝謝你了。”若能借著這兩人的矛盾渾水摸魚,說不定真能撈點功勞。

他正起身告辭,蘇圓圓忽然道:“聽說你為了竊案的功,把同組李二哥的線索搶了?”

趙文軒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你聽誰說的?都是誤會……”

“誤會就好。”蘇圓圓端起茶盞,語氣輕淡卻意有所指,“畢竟踩著別人往上爬,路走不長遠的。”

趙文軒紅著臉,悻悻離去。蘇圓圓望著他的背影,他這顆從最底層爬上來的的野心,或許能成為她攪動渾水的棋子。

京城西角門。

沈鴻穿著一身灰青色的大理寺錄事官服,站在城門下的陰影裡。腰間的制式短刀硌得腰側有些疼,身後的幾個男同僚正竊竊私語,語氣裡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大雍民風開化,女皇登基以後,不僅在身邊任用女官,還開了女科,也已經有不少女子做了官。但她們大多進了戶部、吏部、禮部,看看賬本,抄抄文書,輕鬆一點掙個皇家俸祿,給自己貼一貼金,將來好仗著這做女官的經歷,嫁個好人家。

整個大理寺刑獄司,只有她一個女子,旁人都覺得她瘋了,放著清閒的文書差事不做,偏要天天跟牢房、刑具打交道。

“沈錄事,玄甲衛的人來了。”老吏低聲提醒,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聽說……司中丞也在後面,說是要親自核驗囚身。”

沈鴻抬眼,就見一隊玄甲衛踏著煙塵而來。為首的衛淵騎在匹雪白馬背上,玄甲在日頭下泛著冷光,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身後跟著囚車,蒙著層黑布,隱約能看見裡面坐著個戴鐐銬的中年人,正是面目滄桑形容消瘦的林仲山。而更遠處,一隊緋色官袍的御史臺官員正快步趕來,為首的司凜穿著紫色官袍,面色冷峻,顯然來者不善。

“玄甲衛衛淵,押送欽犯林仲山,移交大理寺。”衛淵翻身下馬,目光掃過沈鴻,微微蹙眉,似對來者是個女子有些不滿。但他並沒有說什麼,反而轉向快步走來的司凜,“御史臺倒是訊息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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