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九重》第一百四十五章 書信(1)

作者:一個有計劃的仙女·1個月前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雪落:“衛將軍與你有舊怨,可他終究是軍人,心裡該裝著百姓。你已經知道了,衛家一案當初迷霧重重,隱隱有些事能指向他們是被冤枉的。如果你能給他承諾,把衛家從恥辱柱上取下來,甚至為衛老將軍建祠堂,甚至承諾讓衛老將軍入太廟,衛淵很難不動心。”

她握住他的手:“你我都是文職,將來要成事,絕不能少了衛指揮使。暫且放下些你一品大員的身段,和衛淵那些舊怨吧。他們這些武將,總被指是武夫,雖然嘴上說討厭文臣,其實也最想得到認同,尤其是像你這樣位高權重的人的認同。”上一世的慘烈畫面還歷歷在目,這一次她已經選擇了和他綁在一起,便不能讓他重蹈覆轍。

司凜捏緊布包,裡面的藥瓶硌著掌心,像塊滾燙的烙鐵。他原想瞞著,卻被她輕輕一語道破,連後路都替他想好了。

“在這兒等我。”他終是沒再推拒,只加重了語氣,“跟著你堂哥,好好養病,別再亂跑。”

蘇圓圓笑了,眼尾因病還泛著紅,卻亮得驚人:“我等你回來。不止我等,梓州的百姓也等你,駐軍大營裡那些快餓肚子計程車兵,也盼著你能帶去生路。”

司凜沒再說話,翻身上馬。馬蹄聲漸遠時,他回頭望了一眼,見蘇圓圓還站在府衙門口,裹著那件他送的棉襖,像株在寒風裡守著春信的梅。

他握緊韁繩,披風在風中展開。這趟路難走,可身後有她等著,有萬千百姓盼著,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闖過去。

廊下,蘇明哲扶住晃了晃的妹妹,低聲道:“冷不冷?進去吧。”

蘇圓圓望著馬蹄揚起的雪塵,輕輕點頭:“他會回來的。”

司凜的馬蹄聲消失在街角時,蘇圓圓扶著蘇明哲的手臂,緩緩退回廊下。寒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望著遠方天際,眼神里帶著幾分凝重。

“阿兄,”她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你商隊裡最快的那匹‘踏雪’,能不能借我用用?”

蘇明哲一愣:“你要送信?”

“嗯。”蘇圓圓點頭,轉身往客房走,“我得寫封信,勞煩你快馬送回京城,務必親手交到衛指揮使夫人沈鴻手上。”

蘇明哲雖不解,卻依言吩咐下去。等他回到客房,見蘇圓圓正坐在桌前,藉著窗欞透進來的天光研磨。她臉色依舊蒼白,握筆的手微微發顫,卻寫得極快,筆尖在宣紙上劃過,留下清晰的字跡。

信上,她先問候沈鴻近況,筆鋒一轉,便提及劍南道的危局:“……龍棲峽糧隊遇襲,駐軍斷糧三日,營中已現譁變之兆。若軍心動盪,北境胡騎必趁虛而入,屆時不止劍南道百姓遭殃,京畿亦難安穩。衛指揮使雖人在京城,但劍南道多有衛家舊部,此刻若他能挺身而出,既是救萬民於水火,亦是為衛家正名之機。”

寫到衛家舊冤,她筆尖頓了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小團:“當年衛老將軍蒙冤之事,我與司大人已查到些許線索,若為奸人構陷。司大人向我承諾,待此間事了,必徹查舊案,為衛家洗刷汙名,迎老將軍牌位入太廟,建祠供奉。此非空言,司大人素來說到做到。”

最後,她以閨蜜的口吻寫道:“阿鴻,你我相識十載,深知你我皆盼家國安定。衛將軍心中有丘壑,只是被舊怨所困。如今正是他解開心結、重塑衛家榮光之時,望你能勸他一句:百姓無辜,江山為重,莫讓一時執念,成了終身憾事。”

寫完最後一字,蘇圓圓放下筆,胸口微微起伏。她將信紙仔細摺好,裝進信封,用蠟封了口,遞給蘇明哲:“阿兄,這封信關係重大,你一定要親自送到沈鴻手中,沿途換馬不換人,越快到京城越好。”

蘇明哲接過信封,見上面沒寫寄信人姓名,只在封口處畫了個小小的梅花花押,那是她與沈鴻年少時定下的暗號。他明白這封信的分量:“你放心,我這就去,定不耽誤。”說著卻又回頭道:“你不會是想支開我去找司凜吧?”

蘇圓圓被他問得一怔,隨即失笑,扶著桌沿慢慢站直:“阿兄把我想成什麼人了?”她指尖輕輕點了點那封蠟封的信,“眼下這封信比什麼都要緊,你若遲了一步,衛將軍那邊稍有遲疑,劍南道的局面就可能萬劫不復。我現在這身子,別說追司凜,就是走快兩步都發虛,又怎會自不量力?”

她走到蘇明哲面前,目光清亮而懇切:“我留在這裡,守著梓州,守著這些剛安穩下來的災民,就是在幫司凜。你想,若他在前方拼命,後方卻亂了陣腳,他如何能安心?我向你保證,定以自身安危為重,按時喝藥,好好吃飯,等你回來,也等他回來。”

蘇明哲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終是鬆了口氣,卻仍忍不住叮囑:“你性子犟,別總想著硬撐。有縣丞、知府、知州在,有商隊的夥計在,真有難處,儘管開口,別學那些文臣死要面子。”

“知道了。”蘇圓圓笑著應下,忽然想起什麼,又道,“還有一事,要勞煩阿兄。你回京城覆命時,若家中糧鋪還

有餘裕,能不能設法再調些糧來?哪怕只有幾百石也好。”

她望著窗外豔陽,聲音低了些:“梓州的糧雖夠支撐二十日,可劍南道遭災的不止這一處,眼下梓州轉了晴沒下雪了,也許路途上的雪也能化些,好走一些。司凜要穩住駐軍,糧草是根本。驛站的糧不知何時能到,孫浩的糧隊又遇了襲,多一分糧,就多一分底氣。就算杯水車薪,至少能讓那些快斷糧計程車兵知道,朝廷沒有忘了他們,百姓也盼著他們守住邊關。”

蘇明哲重重點頭:“這事我記下了。回去就跟爹還有大伯說,哪怕把京郊糧倉的存糧清一半,也得再湊出一批來。你放心,蘇家雖是商賈,卻也知‘家國’二字重逾千金。”

他將信鄭重揣進懷裡,又看了眼桌上的藥碗,確認溫著的藥還沒涼,這才轉身:“我這就動身,此去往返,最多十餘日便回。你……務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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