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很暗，沒有點燈。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出空蕩蕩的輪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像沒有人睡過。桌上擺著藥瓶、繃帶，還有一把骨刀。沒有書，沒有照片，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這個房間不像人住的地方，像倉庫。
君麻呂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月光照在他白色的頭髮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你來了。”他沒有回頭。
鈴走進去，在床邊坐下。“你這房間，不無聊嗎？”君麻呂沒有回答。
鈴學著他的樣子看向窗外，只看到一片灰白色的荒地。“你平時不無聊嗎？”
君麻呂轉過身看著她。“沒有那種感覺。”
鈴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說了一句：“你的骨頭，還挺好看的。”君麻呂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鈴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骨刺己經從皮膚下刺出，白色的，光滑的，像上好的象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不是那種病態的灰白，是活物才有的那種潤。她盯著看了好幾秒。
“能給我一小段嗎？”君麻呂看著她。“研究一下。我還沒見過長這樣的骨頭。”鈴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安慰他。她是真的想看。
君麻呂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探出的骨刺。從來沒有人說他的骨頭好看。從來沒有人想要一小段。他沉默了一會兒，抬起另一隻手，捏住骨刺的尖端，輕輕一掰。“咔。”很輕的一聲。
他把那段骨頭遞過去。比手指長一點，比想象中輕，拿在手裡涼涼的，像一塊被月光浸透的玉。鈴接過來，舉到眼前，對著月光仔細端詳。表面光滑得像打磨過，骨壁很薄，但很硬。她下意識用指甲輕輕敲了一下，聲音清脆。“密度不對。”她小聲說，又敲了一下。“這硬度和韌度，正常人骨的幾倍了。你到底是怎麼長的？”
君麻呂看著她。她沒有害怕，沒有嫌棄，只是好奇，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從來沒有人在看過他的骨頭後，還願意跟他說話。
鈴把那小段骨頭小心地收進口袋。“謝謝。我回去研究一下。”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別掰太多了。本來就疼，再掰該散架了。”
君麻呂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亮了一瞬。鈴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開始吧，你不是要教我體術嗎？”君麻呂點點頭。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落在兩個人身上。
君麻呂看著他。“你的體術，是誰教的？”
“我爸爸。”鈴說，“後來自己練。”
君麻呂點點頭。“練一段我看看。”
鈴走到房間中央，擺出起手式。空手道的順步衝拳，跆拳道的前踢，柔道的投技——一套打完，收勢站好。
君麻呂看著她。“很乾淨。沒有多餘的動作。你的基礎很好。”他頓了頓，“但你還在用‘練’的思維。”
鈴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在重複你學過的動作。”君麻呂的骨刺從手臂慢慢刺出，“真正的戰鬥，沒有固定套路。對方動，你動。對方變，你變。”
鈴看著他的骨刺，嚥了一下口水。“知道了。”
“再來一次。”
這一次，鈴沒有用固定的套路。她只是打——一拳接一拳，沒有套路。君麻呂躲開，鈴追上去;君麻呂反擊，鈴閃避。打得不好看，但不那麼“練”了。
君麻呂停下來。“可以了。”
鈴喘著氣，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你以前怎麼練的？”她問。
君麻呂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人教。”他的聲音很輕，“自己琢磨。”
鈴看著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這個人的身體己經快死了——骨頭上全是裂痕，每一次呼吸都在疼，但他還在教她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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