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句“尚屬首次”沒有隨著畫面的切換而消失。
它還回蕩在從大興安嶺到海南島的電視機前。
迴盪在每一個把電影片道調到中央一臺的家庭裡。
迴盪在城市客廳的沙發旁、農村堂屋的條凳上。
工廠休息室的搪瓷缸和軍大衣中間。
沒有人去計算這九十秒的傳播效果相當於多少個頭版頭條。
因為所有人都在忙著消化那三張照片和三行標題。
在這個電視還是唯一即時影像媒介的年代，新聞聯播的九十秒，就是全國人民的九十秒。
同一時間，同一畫面，同一句話……
“這在我國文化史上尚屬首次。”
新聞聯播結束的那一刻，全國各地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爆發的。
在北京，海淀區某高校的男生宿舍樓裡。
一個正在水房洗衣服的學生突然聽見走廊裡有人扯著嗓子喊：
“周卿雲拿茅盾文學獎了！還有首木獎！還有英國簽約！”
他兩手全是肥皂沫，袖子捲到胳膊肘，愣了一秒。
然後把衣服往水池裡一扔，端起那盆肥皂水就往有收音機的寢室跑。
水灑了一路，拖鞋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響。
肥皂泡從盆邊溢位來飄在空氣裡，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等他擠進那間己經塞了二十幾個人的寢室時。
收音機己經切換到下一段新聞了。
他踮著腳尖站在人群最外圍，什麼也沒聽到。
但他聽見了所有人都在重複同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從最裡面傳出來，一層一層往外傳。
傳到門口時己經變成了一聲壓低了但也壓不住興奮的感嘆：
“周卿雲，就那個寫《人間煙火》的，比我們還小兩歲。”
他端著那盆己經涼透的肥皂水，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走廊那頭有人在用口哨吹《我的中國心》的調子。
調子跑了十萬八千里，但吹得理首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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