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老師傅白了她一眼……
老師傅姓陳,在紡織廠幹了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女工沒見過。
“人家在倫敦籤合同,你在車間想什麼?輪得到你嗎?”
但說完這句話,陳師傅自己也沒忍住,嘴角揚起笑容。
好半晌才最後說了句:
“這小子,給咱中國人爭臉了。我兒子要是有他一半出息,我做夢都能笑醒。不,一半我都不敢做夢,十分之一就行。”
休息室外面,機器重新啟動了,轟鳴聲從廠房深處傳過來。
但沒有人起身去車間。
所有人都還站在電視機前面。
看著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往上滾,像是怕錯過什麼後續報道。
在西安,一個下了晚自習的高三男生騎著腳踏車往家趕。
他家住在城牆外的一條老巷子裡,每天騎車上學的路要經過三個街口。
路過第二個街口時,他聽見路邊小賣部的收音機裡傳來“我國青年作家周卿雲”幾個字。
他一個急剎車……
剎車皮發出尖銳的一聲“吱”……
他停在路邊,單腳撐地,偏著頭聽完整條新聞。
小賣部的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織毛衣。
收音機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天線拉得老長,上面還掛著一面小小的五星紅旗。
深冬的西安冷得刺骨,他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凝成一團一團。
他縮著脖子搓著手,但耳朵豎得筆首。
聽完以後他在路邊蹲了一會兒……
腦子裡忽然有很多東西在轉。
他想起自己書包裡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人間煙火》。
書脊上的“卿雲”兩個字己經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想起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說“周卿雲就是復旦的,你們要是想見他,就好好考”。
想起自己在作文字上寫過一句“我也想當作家”,被同桌笑了三天。
他在路邊蹲了大概有兩分鐘,然後重新騎上車,蹬得比平時快得多。
夜風從他耳邊刮過去,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來,他逆著風弓著身子,鏈子在齒輪上咔咔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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