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叔走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棗樹的影子在晨光裡晃了晃,幾隻麻雀落在牆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周卿雲還蹲在樹下,腦子裡想著剛才和滿倉叔說的話。
老人家那雙手握著他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上面的老繭,還有微微的顫抖。
那是信任,也是託付。
一碗小米粥突然遞到面前。
黃燦燦的粥裡,躺著一枚白嫩嫩的鹹鴨蛋,蛋白己經醃得微微泛青,蛋黃的顏色透過蛋白都能看見。
周卿雲抬頭,陳念薇端著碗蹲在他旁邊。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身衣服,套上了一件灰撲撲的舊襯衫,頭髮隨便扎著,蹲下來的姿勢和他一模一樣。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她是在陝北農村長大的。
“老孃現在有點偏心了啊。”周卿雲看著陳念薇碗里居然有兩個鹹鴨蛋,頓時開著玩笑,“以前家裡的鹹鴨蛋都是給我一個人吃的。”
陳念薇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自然又熟練。
“想吃?廚房有好多呢。都是妞妞和她奶奶送來的。阿姨說了,小姑娘可乖了,和她奶奶在廠裡,特別懂事。餵了一群雞,幾隻鴨,產的蛋自己不吃,都留下給廠裡的人加餐,隔三差五還送一些過來。”
周卿雲聽著,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那個問他“白麵饃饃是什麼味道”的小女孩,現在也能給別人送東西了。
“對了,之前不是說好這事我先和滿倉叔說,然後你再來協調嗎?”
陳念薇沿著碗邊吸了一口濃稠的小米粥,那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她放下碗,看著周卿雲。
“沒必要。滿倉叔其實是一個特別單純純粹的人,在他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和勾心鬥角。這件事,其實只要和他說清楚,說明未來的發展是對村子有利的,他就不會反對。”
她深深看了周卿雲一眼。
“說真的,我有時候還真有點羨慕你,身邊都是一群純粹的人。”
周卿雲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喝粥。
“呵呵,可能是因為在農村吧。動盪那些年,如果大家不能團結一致,也堅持不到現在。再過些年,可就不一定了。”
他沒說出口的是,再過些年,人心就該散了。
錢這東西,能把人聚在一起,也能把人拆得七零八落。
陳念薇沒接這個話茬,換了個話題。
“我剛剛在裡面聽到你和滿倉叔叔說下午要開全村的大會,你想說什麼?”
周卿雲把最後一口粥喝完,鹹鴨蛋也吃得乾乾淨淨,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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