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特意挑了個好時候，夕陽正好，氣氛正濃，她倒要看看他還能怎麼推。
老伴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得意，像一隻護著自己食的老貓。
“嗨，孩子的事情，就讓孩子自己做主。你操那麼多心幹嘛？”他拍了拍蘇文娟的手背，“她願意嫁就嫁，不願意嫁就不嫁，你還能逼她不成？”
蘇文娟正要開口，他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就算她一輩子沒有看得上的人，我就養她一輩子。讓她給我做一輩子小棉襖，多好。”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裡有種故意逗她的味道。
“真要嫁人了，別說，我還真有點捨不得。”
蘇文娟被噎住了。
她看著老伴那張寫滿“我就是不講理”的臉，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老東西，六十多歲的人了，在女兒這件事上，永遠跟個孩子似的。
“你啊，就慣著她吧！”她甩開他的手，又挽上去，語氣裡滿是無奈。
老伴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傍晚的街道上傳出很遠。
“咱家就這一個小棉襖，我不慣她慣誰？”他側過頭，看著蘇文娟，目光忽然變得很柔軟，“而且我們這一輩子，努力打拼到現在，不就是為了讓她這輩子不用看人臉色嗎？她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她開心就好。”
蘇文娟不說話了。
她知道老伴說得對。
那些年他們吃過的苦，受過的罪，咬牙扛過的日子，不就是為了孩子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嗎？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夕陽在他們身後慢慢沉下去。
她看著老伴那張被晚霞映得紅潤的臉，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這個男人，在單位裡是說一不二的領導，在家裡卻永遠對女兒心軟。
念薇小時候要什麼給什麼，長大了要做什麼就支援什麼，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可她不一樣。
她是當媽的，有些事，當爹的不操心，她得操心。
她是真的不放心啊。
不是不放心女兒的能力，是不放心女兒的心。
這丫頭太要強了，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肯說。
要是真動了心，怕是也不會開口，只會一個人默默地付出，默默地等待，默默地把自己熬成老姑娘。
不行。
她這一趟陝北之行，一定要好好看看，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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