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十年代的中國,能在雜誌上發表作品己經很了不起,能出單行本的,那才是真正的作家,是被文學界承認的作家。
而如果《萌芽》來出這個單行本,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只是一次出版行為,這是一種繫結,一種宣言:周卿雲是《萌芽》發現的,是《萌芽》推出的,他的第一部單行本,由《萌芽》出版。
這是戰略性的繫結。
周卿雲和《萌芽》的關係,就不僅僅是作者和刊物的關係,而是深度繫結的合作伙伴關係。
“六千多的稿費,對周卿雲來說是鉅款,但對咱們雜誌社來說,算什麼?”趙明誠繼續說,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一期雜誌,按五十萬冊算,定價一塊二,總碼洋六十萬。扣除印刷成本、發行費用、稿費支出,淨利潤至少十五萬。十五萬啊文濤!咱們社去年全年才盈利八萬!”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嚴肅:“這些賬,咱們清楚,周卿雲現在年輕可能不清楚,但總有一天他會清楚。如果到時候他發現,自己一篇小說給雜誌社帶來幾十萬的利潤,自己只拿了六千多,而咱們還裝傻充愣,他會怎麼想?其他雜誌社再來挖他的時候,他還會念咱們的情分嗎?”
陳文濤沉默了。
這些賬,他不是沒算過,只是不敢深想。
現在被趙明誠挑明瞭,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所以,單行本。”趙明誠最後總結,“如果銷量破百萬,咱們就出單行本。版稅按最高標準給,宣傳按最高規格做。要讓周卿雲知道,咱們《萌芽》不光是會用他賺錢,更懂得和他分享利益,更懂得怎麼捧他。”
“那如果……破不了百萬呢?”陳文濤問。
“那就等。”趙明誠說,“等《山楂樹之戀》連載完,等熱度達到頂峰。到時候就算沒破百萬,只要超過七十萬,咱們照樣出單行本。只是時機和宣傳力度要調整。”
他看著陳文濤,眼神里有一種老編輯特有的智慧:“文濤,做編輯這麼多年,我明白一個道理——對真正的天才,你不能只想著索取,更要懂得給予。你給他的越多,他回報你的就越多。情分要有,利益更要有。情分加利益,才是最長久的合作關係。”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一夜未眠的編輯們,臉上的興奮漸漸被疲憊取代,但眼睛裡都還有光。
趙明誠走到編輯室中央,拍了拍手。
所有人安靜下來,看向他。
“同志們,”他說,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五十萬冊,只是一個開始。咱們的目標,是一百萬。”
編輯室裡響起吸氣聲。
“我知道這很難,知道這聽起來像做夢。”趙明誠繼續說,“但在元旦前,如果有人告訴咱們,這期雜誌能賣五十萬冊,咱們也會覺得是做夢。可現在,夢成真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所以,咱們再做一個夢。夢見《萌芽》單期破百萬,夢見咱們捧出一個真正的文學大家,夢見咱們這些做編輯的,老了以後可以跟孫子吹牛——當年啊,周卿雲的第一篇小說,是你爺爺我編的!”
編輯室裡爆發出笑聲,然後是掌聲,越來越響,經久不息。
趙明誠看著這些可愛的同事,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他知道,從今天起,《萌芽》不再只是一本雜誌,而是一個夢想的載體。
載著編輯們的夢想,載著作者的夢想,載著千千萬萬讀者的夢想。
而周卿雲,就是那個點亮夢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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