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話還沒說完,卻見謝校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不說那晦氣玩意,”她將搪瓷缸往桌上一頓,發出“砰”的一聲響,“早上知道這件事後,噁心的我連早飯都沒吃下去。”
周卿雲一愣。
謝校長的臉色沉下來,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早知道國家花了那麼多錢送他出去學習,就學了這麼一堆東西回來,我就該丟條狗出去留學都比送他去好!這都學的什麼玩意兒?什麼‘改良基因’,什麼‘找外國人結婚’,什麼‘你們考進美國的大學就可以選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女人’……”
她越說越氣,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放他孃的狗屁!”
辦公室裡安靜了。
周卿雲瞪大眼睛看著謝校長。
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說話從來不高聲的老太太,此刻臉紅脖子粗,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
陳平安和瑪利亞也愣住了。
陳明遠院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都忘了喝。
謝校長喘了口氣,繼續說:“也就是你小子脾氣好,還說得文縐縐的。要是昨晚我在現場,我當場首接就開罵了!什麼玩意兒!抗日戰爭勝利才幾年?這小子連本都忘了?他還知不知道自己是中國人了!這小子,要是放在戰爭年代,活脫脫的就是個當漢奸的好苗子!”
也許是又回想起陳教授昨晚的話,謝校長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火氣頓時又噌噌的升了上來。
只見她狠狠的喝了一大口茶水這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了一點。
不過她依舊氣勢洶洶的指著門外,聲音鏗鏘:“就這樣的人,不配待在復旦!他配不上‘復旦’這兩個字!”
周卿雲呆呆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他原以為自己闖了大禍,得罪了首系領導,接下來少不了要穿小鞋。
但沒想到謝校長不僅沒批評他,反而比他更生氣,更憤怒。
而且聽謝校長的意思……陳教授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那個……校長,”他小心翼翼地說,“您消消氣……”
“消什麼氣?”謝校長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也別得意!我是支援你說的話,可你這做事的方式方法也得改進!有話不能好好說?非得當著那麼多人面讓人下不來臺?今天你有我給你撐腰,你難道以後每次闖了禍,特別是在外面,我都能幫你收尾嗎?方式!要注意辦事的方式!謀定而後動,你小子翅膀還沒長齊呢!”
周卿雲低下頭,老老實實挨訓。
謝校長訓了幾句,火氣消了些,擺擺手:“行了,坐下吧。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這骯髒事。”
周卿雲依言坐下,看向陳平安。
他知道,正事來了。
陳平安清了清嗓子,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卿雲,”他開口,聲音有些沉重,“你在日本出版的事……我們盡力了。”
周卿雲心裡一沉,但臉上還是保持著平靜:“陳叔叔,您說。”
陳平安開啟檔案袋,取出一疊材料:“這一個多月,我們把日本幾大主要出版社都跑了一遍,講談社、集英社、光文社、小學館、新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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