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鄉中規矩,家中尚有老人健在,子女便不可在家披麻戴孝,顧弘遠一行人洗漱換了衣服後,圍坐在溫熱的土炕上,連日奔波的疲憊與緊繃多日的心緒,在此刻漸漸鬆弛下來。
顧弘遠長長舒了一口氣,開口問道:“我們離家這些日子,家裡一切可還安穩?父親近來身子如何?”
“家裡都好,只是爸……”蘇婉柔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悵然,“性子比從前沉悶了許多,不愛說話。好在虎娃時常陪著解悶,氣色總算好了些。”她頓了頓,轉而關切地詢問,“你們這一路跋山涉水,途中可曾遇上什麼棘手的麻煩?”
顧一抱著虎娃,低聲哄著孩子入睡,隨口說起一路見聞:“這趟一路還算平順,回村時還遇上幾個江南過來的老鄉,聊了聊南邊的近況。這年頭人心浮動,各有各的去處,北方人往南逃,南方人往北走,聽他們說,如今不少人都打算往港城去碰碰運氣。”
顧晚聞言頓時來了興致,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角,終於也將心底盤桓己久的念頭說了出來。她微微傾身,把思量數月的想法托盤而出:“其實我心裡早有個打算,只是近來瑣事纏身,一首沒來得及開口。想勞煩顧一哥替我跑一趟港城,我給你算酬勞,專門幫我過去打理些事務。”
顧一聞言明顯一怔,隨即爽朗地笑了,下意識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親近的嗔怪:“談什麼酬勞?咱們自家人,你有事儘管吩咐,跑幾趟都是應該的,提錢反倒生分了。”
“這事可不是跑一趟就能了結的。”顧晚神色稍正,認真解釋道,“往後或許需要長期打理,甚至將來還有可能在那邊佈局落腳,這些都是後話。眼下只是定下初步的計劃。”
顧一聽罷,目光下意識望向剛生產不久的妻子顧紅,眉頭微蹙,臉上掠過一絲遲疑:“動身倒是無妨,只是家裡……”
顧晚輕輕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柔和了幾分:“嫂子剛生完孩子,身子要緊,安心在家休養便是。只是你一個人過去,我終究不太放心。所以想著問問林硯,看他是否願意同往,也好有個照應。”
一旁的顧弘遠聞言放下手中茶碗,眉頭微挑,面露不解地看向女兒:“怎麼突然想到去港城?當初咱們從南方往內地逃難時,你還特意叮囑過,萬萬不可往那邊去。再說,究竟要買什麼東西,非得跑那麼遠?”
顧晚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身子向後微微一靠,從容道出其中緣由:
“買的東西——地皮。
爸,凡事總得講究時機。當初時局動盪,港城由洋人掌權,管制嚴苛,咱們過去語言不通,謀生做事處處受限。一大家子貿然前往,不僅要仰人鼻息,還要忍受種族歧視,舉步維艱。”
她稍作停頓,眼底掠過一絲深謀遠慮的沉靜,繼續說道:“但現在時機不同了。咱們只派一兩個人過去,趁著如今邊境管控尚且寬鬆,抓緊置辦地產。再過些時日,恐怕就再無機會了。”
顧晚並未道出心底更深的盤算,當初囤積的大批物資,在港城太過惹眼,根本無法出手;可在內地則不同,臥虎藏龍者甚多。如今她手中己攢下近千噸黃金,正是該大展拳腳的時候。
一旁的蘇婉柔聞言,不由得蹙緊眉頭,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連連擺手:“那地方算怎麼回事?說是國外,卻是殖民地;說是故土,又不歸咱們管轄。地方狹小不說,還常年有颱風海嘯,實在算不上什麼好去處。”她打心底瞧不上那座小島,語氣裡的排斥毫不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