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先生看了眼顧延,心裡很滿意這位顧家長子長孫,態度也柔和了一絲,詳細道出定規: “墓穴深七尺二寸,寓意世代安穩、家門綿長;內長七尺八寸,嚴絲合縫貼合棺身;寬度三尺三寸,格局方正開闊。
坑底需鋪滿乾燥草木灰防潮固本,西周土壁層層夯實,杜絕塌陷;棺木落位頭朝正西,引魂歸鄉,墓穴西角擺放五穀雜糧陪葬,以此安魂定魄,福澤後人。”
顧延抬沉穩點頭,轉身有些疑惑的問另一位:“叔,滿打滿算咱只有三天時間,墓穴深淺、長寬都是老古尺定死的,能按時趕出來嗎?”
漢子重重點頭,語氣篤定又實在:“放心!這哪能含糊?只要定了穴,我們七八個人帶上鋤頭鐵鍁就上山,一天之內,準保挖得周正,修整妥當,絕不會誤了吉日!”
“那就多謝各位叔伯費心了。”顧延微微欠身,鬆了口氣,最難的一步己經有了思路,可更忙的還在後頭,目光掃過院裡忙碌的眾人,輕聲追問,“下葬那日,還得勞煩大夥早早過來搭把手,抬棺、引路、覆土,都得靠鄉里幫襯,大夥能受累幾日嗎?”
“這話說的,應該的!”旁邊一位年長鄉鄰接話,語氣樸實,“顧家二娃是為國打仗的英雄,咱村裡人心都亮堂,誰家還能袖手旁觀?你只管安心安排,我們隨叫隨到。”
眾人你問我答,彼此推敲商量,將守靈輪值、親友接待、出殯路線、祭祀供品一一敲定,分工清清楚楚,哪怕院落沉鬱悲涼,也透著鄉里辦事的安穩條理。
顧家人動起來了,各司其位,整個院子沉而不亂,悲事當前,滿心哀痛,可日子總要繼續,活人也得吃飯,蘇婉柔望著院裡來來往往幫忙的鄉鄰,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看向身旁的顧晚:“走,跟媽去廚房,鄉里鄉親的來幫忙,咱不能讓人空著肚子回,你爸倒下了,可咱娘倆得撐起來。”蘇婉柔心裡也難受,以前那個二弟她是恨得牙根癢癢,可如今屍骨無存,別說顧弘遠,就她心口也是窩著一口喘不上氣。
“天色不早,來不及置辦繁複酒席。”蘇婉柔目光望向院外空地,“不如架起大鍋,煮一鍋簡單熱乎的豬油麵,配上臘肉青菜,簡單飽腹,你覺得可行?”
“行,既簡單還快,這大冷寒天兒的吃碗熱乎面,還有菜有肉的,鄉親們也能舒服。”顧晚應聲附和。
話音落下,外頭早己忙活起來。
舅姥爺家的大兒媳,也就是顧紅的母親,忙完家裡後也趕過來搭手,她挽起袖口,首奔廚房:“大妹子,我來了,你們一路奔波,快歇著,以後這幾日我來幫襯著,你們主家忙的很,能休息就得空休息下。”她對蘇婉柔的打心底的感謝和感激,自己的閨女自從嫁到顧家那是一分罪都沒遭,而且處處享福了,這份情她沒法不記著!
兩口大鐵鍋架在院外,灶火烈烈,清水滾滾沸騰。
粗實的掛麵下入鍋中,煮得軟糯筋道,淋上熬好的醇厚豬油,鋪上切好的農家臘肉,再點綴幾葉青嫩青菜,煙火熱氣嫋嫋升騰,淡淡油香漫開。
飯菜煮好,顧紅母親擦了擦手,朝外揚聲問道:“面都煮透了,熱乎著呢,大夥要不要先停下手裡的活,過來吃一口?”
忙活的鄉鄰紛紛應聲,陸續端起粗瓷大碗,圍坐院中小院,默默吃麵填肚。
煙火氣緩緩漫開,稍稍壓下滿院的悲冷。
就在眾人低頭用餐、院裡稍稍緩和之時,蘇婉柔耳朵微微一動,忽然頓住動作,疑惑開口:
“你們聽,院外是不是有腳步聲?我怎麼隱約聽見,像是顧揚的聲音?莫非京城那邊的孩子,趕回來了?”
顧晚心頭一動,立刻抬頭:“不能這麼快吧?”
“我聽得真切,錯不了。”蘇婉柔微微蹙眉,輕聲道,
“路途遙遠,他們一路奔波,怕是緊趕慢趕,才趕在天黑前到。你出去瞧瞧?”
顧晚快步踏出院門,抬眼朝著巷口一望,果然幾道素衣身影風塵僕僕走來。
走在最前頭的正是顧揚,手裡還沉甸甸提著趕路的行李,滿身風塵,眉眼凝著化不開的悲慼。
他剛一入院,便迫不及待尋到顧延,低聲開口問話:“大哥,家裡……一切都還撐得住嗎?父親呢,父親還好嗎?”
顧延望著風塵僕僕的弟弟,心頭一酸,輕聲回道:“勉強撐著,你們一路辛苦了。”
顧揚身後,顧三、顧五、顧六並肩走來,一身素衣,神色沉肅,滿臉長途奔波的疲憊,眼底卻壓著厚重的哀痛。
一行人踏進天井,滿目白幡素幔,瞬間壓得人呼吸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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