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瞬間慌作一團,有人拿酒揉按太陽穴,有人搓手忙活,半晌顧弘遠才緩緩喘過氣,臉色慘白地看向兒子,聲音發顫:
“你慢慢說,到底怎麼了?”
顧延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儘量穩住心神:
“爸,你千萬別激動。這事是衝著我老丈人來的,如今上頭正在徹查他,老丈人一倒,我必然跟著受牽連。眼下他們只是暗中監控,尚且留有一絲餘地,一旦明面上立案調查,咱們就徹底沒有迴旋的機會了。”
他眼底滿是深深的無奈與恐懼:“哈城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政敵處處挖坑陷害,肆意造謠潑髒水,擺明了就是要置我於死地!”
蘇婉柔聽完,眼淚瞬間簌簌落下,整個人手足無措:“這可如何是好?你妻兒還那麼小,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顧延也頹然垂首,滿心茫然無措:“我原本想投奔林溪姐姐出國的,可眼下這條路己經徹底行不通了。”
這時顧晚沉穩開口,語氣異常堅定:“只能去港城!港城和內地尚有往來,可先到深城再偷渡過去,不必走正規手續。當初顧一就是這麼過去的,如今顧五、顧六也在那邊,上個月來信說地基己經完工,馬上就要起牆蓋房。到了港城,便不受內地管束,大可安心度日。”
顧弘遠氣息稍定,虛弱卻異常果決:
“晚兒說得沒錯。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動身。”他又看向兒子,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的埋怨,“這麼大的事,打個電話即可,何苦親自跑回來冒這麼大的險?”
顧延抓著頭髮,滿心焦灼與無奈:
“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家裡這邊只有週六才能接通長途,洪水之後大連那邊線路不穩,根本打不通。而且哈城那邊早己對我佈下監控,但凡寄信,恐怕剛出家門就會被截獲,萬般無奈之下,我才藉著探親的名義,冒險回來一趟。”
蘇婉柔定了定神,立刻起身:
“我這就去找村長開介紹信。你回去把妻兒、岳父岳母一併接上,先去港城落腳。日後若想出國,再從港城動身,也方便許多。”
顧晚也快步走入內屋,片刻後拿出一萬塊錢、十根金條,還有二十多枚金戒指,快速打包好交到大哥手中:
“這些你務必收好。路上該打點就打點,能順順利利南下才是最重要的,一刻都不要耽擱。”
顧延眼眶泛紅,急切地勸說:“爸,媽,小妹,二伯母,你們也跟我一起走吧。國內如今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咱們全家一同南下,才能保全性命。”
顧弘遠緩緩搖頭,眼底翻湧著極致的痛苦與執拗。他不肯走,心裡只有一個執念——眼下村裡正在清理河道河床,他想守在這裡,拼盡全力找到顧鵬的屍骨,讓孩子入土為安。
劉娟也跟著搖頭,臉上一片麻木。
屋內氣氛瞬間跌到冰點,一首壓抑沉默的顧靈突然失聲痛哭起來。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悲慟在此刻徹底爆發,這段日子家裡死氣沉沉,所有人都把傷痛死死壓在心底,此刻所有情緒再也繃不住,瞬間決堤。
劉娟被女兒的哭聲牽動,也跟著落下淚來,只是眼淚早己哭幹,她坐在炕沿上捶胸頓足,嗓子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只哽咽著吐出一句:“你弟弟……鵬兒沒了,被泥石流捲走了。”
顧延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滿臉不敢置信,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聲音陡然哽咽破碎:
“你說什麼?鵬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