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錢臉色也頗為難看,被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原本盤算好的算計全落了空,只得乾咳兩聲打圓場,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說得在理,一切自然都按規矩來辦,你家要是有,那多少也拿出來一些,現在糧食困難,鎮裡撥下來的救災糧也少之又少,大家都不容易。”
顧晚自然會順坡下驢,以後還要在村裡待呢,自然也不好跟上頭來的領導鬧僵: “那是自然,我們向來是聽黨話,跟黨走,思想覺悟指定是在最前面的,待我們回去之後,便將地窖內僅剩的半袋粗糧悉數上交大隊,”顧晚神色坦然,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由村幹部登記在冊,隨同公社下發的救災物資一同,挨家挨戶公平分配。”
一席話落,周遭頓時一片寂靜,旁人也不敢再說什麼。
公社幹事聞言,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當即點了點頭:“此辦法周全公允,十分妥當,便照這個法子來辦吧。”
老錢本想借機拿捏顧家,沒曾想反倒被這番話架在了必須秉公辦事的位置上,一時進退兩難。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只能悻悻地應了一聲:“行……那就依你的意思來。”
村口的喧鬧還未散去,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村裡一個後生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村長,村口來了個自稱顧家兒子顧延的,非要進村。他手裡只有出發地開的介紹信,沒有接收憑證,我拿不準主意,特地來問您一聲。”
村長聞聲一怔,下意識隔著人群望向顧弘遠。顧弘遠也是滿臉錯愕,轉頭與蘇婉柔對視一眼,夫妻倆心裡都咯噔一下——事先半點訊息都沒有,兒子突然回來,必然是出了塌天大事!
村長當即擺了擺手,語氣篤定:“無妨,我來擔保。人肯定沒問題,先放他進來。”說著悄悄朝顧弘遠使了個眼色。
顧弘遠心領神會,連忙快步迎了出去。外頭人多眼雜,鬧鬨鬨的一片,他遠遠看見兒子風塵僕僕地站在路邊,面色憔悴,鬍子拉碴,顯然是連日趕路、不曾歇息片刻。
“爸。”顧延聲音沙啞地開口。
顧弘遠只輕輕搖了搖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拽著人便急匆匆往家裡趕。村口眾人見狀,也漸漸散去。
回到家中,院門緊閉,再掩上裡屋房門,蘇婉柔早己嚇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臉色發白:“好好的,又不過年又不過節,洪災都過去半個月了,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一家人團團圍坐。顧延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一字一頓吐出一句,聲音低沉如驚雷炸響:
“爸,我工作上出大事了!”
這話一齣,滿室死寂。
他可是堂堂物資局局長,前不久才剛升職站穩腳跟,公職人員一旦出事,便是能把顧家徹底壓垮的滅頂之災!
顧弘遠只覺得心口驟然一緊,一口氣險些沒上來,身子猛地一晃。蘇婉柔嚇得慌忙上前死死扶住他,又是順背又是掐人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爸,你可千萬撐住,咱們家再也經不起任何變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