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挪到鏡子跟前站好,嘴巴張了好幾次才出聲,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人,臺詞說得含含糊糊,沒兩句就卡殼停頓,兩隻手侷促地來回搓著外套下襬,整個人手足無措。
一小段戲熬完,他垂著頭,耳根燒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蚋:“哥,實在不好意思,我一有人盯著就放不開,演得太差勁了。”
“沒事,不用有壓力,先出去等統一通知吧。”
男生蔫頭耷腦帶上門走了,劉大腦袋捏起鋼筆,在他報名表側邊輕輕劃了一道細橫線,轉頭朝門口揚聲喊小周:“方才那個高個子男生,身形條件挺不錯,就是太怯場,歸備選裡,先別首接刪掉。”
“好嘞劉哥,我記下了。”門外傳來小周的應聲。
話音才落,簾子一掀,一個圓臉姑娘腳步輕快地走進來。不等劉大腦袋多叮囑,她首接開口一段情緒獨白,語調高低起伏拿捏得恰到好處,聽得人心裡跟著發酸,可只要一做抬手、邁步的動作,渾身僵硬得彆扭,形體上的短板一眼就能瞧明白。
等她完整演完,劉大腦袋放緩語調跟她說:“你的臺詞功底,是今天上午這群人裡最好的,情緒能傳達到人心裡,這點很難得。就是形體拖後腿太嚴重,回去安心等訊息,要是能進儲備演員組,往後得多抽時間練形體。”
姑娘溫順地點點頭,細聲說了句謝謝,轉身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接連送走三西名學生,院牆外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他名字,是早年一起跑長途的王哥,快步衝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到牆角樹蔭底下說話。
王哥從上衣內袋摸出一包過濾嘴香菸,不由分說就往劉大腦袋懷裡塞:“大劉,你可不能忘了當年的情分!那會兒咱倆跑長途,半夜高速爆胎,零下的天我陪著你蹲路邊凍半宿修車。我外甥女從小就愛登臺表演,聽說你這邊招演員,你行個方便,首接錄進儲備名單,不用跟著大夥排隊試戲。事成之後晚上我做東,下館子點硬菜,再拎兩瓶好酒。”
劉大腦袋伸手把煙推回他口袋,臉上透著幾分為難:“王哥,當年你幫我的事我記一輩子,換別的事我肯定不帶猶豫就幫你辦。可招演員這事我真沒法破例,顧晚把全盤事都託付給我,我要是隨便開後門,後面所有人都來找關係,篩選規矩首接作廢,那些有天賦卻沒門路的孩子,一點機會都撈不著。你讓孩子正常排隊進來試戲,真有本事,我第一個把她名字圈出來,絕對不會埋沒。”
王哥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訕訕收回揣煙的手:“是我考慮不周,沒替你為難處著想,那我回去叫孩子排隊碰碰運氣。”
王哥轉身走遠,小周抱著一沓新整理好的報名表走進屋,把材料輕輕放在桌上:“劉哥,外頭又有兩位家長拉住我求情,都被我勸回去排隊等候了。”
劉大腦袋抬起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剛要搭話,門外又響起兩下輕叩門板的聲音。一個剪利落短髮的小姑娘推門進來,不用旁人多指引,當場演起一段市井小人物的戲份,語氣、眼神、細微的小動作全都貼合人物,一身鮮活的煙火氣,看得劉大腦袋眼前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