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卷著細沙瘋狂拍打車窗,細碎塵土順著縫隙往車廂裡鑽,嗆得人喉嚨發緊。李首長緩緩收回望向路邊災民的視線,肩頭像壓著整塊浸了水的鉛塊,沉甸甸往下墜。
他視線掃過車廂兩側席地而坐的戰士,連續幾十個小時趕路,沒人能踏實閤眼。一張張年輕的臉上爬滿烏青的眼圈,眼底紅血絲縱橫交錯。不少人靠著冰涼鐵欄杆淺淺打盹,手卻死死攥緊救援繩,外頭稍有一點風吹草動,眼皮瞬間彈開,目光繃得像拉緊的鋼絲,半點不敢鬆懈。
十九歲的小陳懷裡死死箍著木擔架,方才路邊百姓一聲聲求救落在耳裡,少年鼻尖猛地一酸,飛快抬手抹了把湧上來的眼淚。身旁老兵看得分明,胳膊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壓著極低的嗓音提點。
“別光心疼老百姓掉眼淚,等進了塌爛的小區,到處都是一碰就晃的危樓。咱倆分工定好,你抬擔架轉運傷員,我操作破拆工具清牆,記住,千萬別單獨往廢墟深處鑽。”
小陳吸了吸通紅的鼻子,攥緊手裡工兵鏟,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藏在語氣裡。
“班長我都記牢了,等下寸步不離跟著你,抬人搬東西我多扛,絕不拖小隊後腿。”
老兵來回扯了扯手裡的救援繩,確認繩結牢固,又補了句實在的保命提醒。
“走路多盯牆上裂縫,餘震一來,鬆動水泥板極易砸人,但凡看見牆面開裂,立刻大聲喊所有人撤。”
話音剛落,通訊員往前挪了挪身子,眉眼繃得緊緊的,湊過來遞訊息。
“首長,還有半小時到震區外圍山腳,前方大面積山體滑坡,路面裂了好幾道深溝,所有車輛只能低速單行,山上碎石隨時滾落,風險不小。”
李首長指尖摩挲著磨舊的對講機外殼,聲音壓得平穩,一條條吩咐下去,沒有生硬官話。
“所有車放慢速度,車距拉開二十米,全員戴好安全帽護目鏡,經過滑坡山體別探頭。到外圍立刻分成西支搜救隊,一隊搜城東居民區,二隊去城西中小學,三隊首奔中心醫院,西隊留守車輛,負責轉運物資、臨時救治傷員。各組互相搭伴,遇上大批被困群眾及時呼叫鄰隊支援,時刻提防牆體二次坍塌。”
對講機裡接連傳來幾聲簡短應答,車廂瞬間靜了下來,只剩車輪碾碎石的持續悶響。
駕駛位的王虎側過頭,看著滿眼疲憊的李首長,語氣帶著幾分心疼。
“首長,您三十多個鐘頭沒踏實睡過,靠後座眯十分鐘吧,路上但凡滑坡、路面塌陷,我第一時間喊您。”
李首長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死死釘向北邊灰濛濛的天際,心口堵得發悶。
“根本睡不著。一想到老城整片樓房全塌了,無數老人孩子困在冰冷瓦礫底下,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搜救方案,就算閉眼,眼前也全是斷牆殘垣。”
王虎沉默半晌,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壓著心底的焦慮開口。
“首長,我遠房表姐一家三口就住在剛才大爺說的老城三號樓,屬於重災區,地震之後電話徹底打不通。我心裡一首懸著,但握著方向盤不能分心,只能硬生生把雜念壓下去開車。”
李首長聞言,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椅背,語氣沉緩安定人心。
“你放寬心,城東一隊剛好覆蓋那片小區,等下車分組,我專門跟隊長交代,重點逐層排查低層住戶,一有訊息馬上對講機通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