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病房裡驟然炸開護士急促又帶著狂喜的喊聲,像一根繃緊的弦狠狠拽住所有人神經。
“快來!病人眼瞼劇烈跳動,腦電波首接往上跳了一大截,是要醒過來的徵兆!”
幾個人幾乎是本能地拔腿衝到急救觀察玻璃牆外,呼吸不約而同下意識收住。
隔著一層冰涼的鋼化玻璃,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顧揚長久僵死的眼皮不停痙攣顫動,眼皮下的眼球飛速轉動,連原本始終安靜搭在身側的手指,也一下一下微微蜷縮,監護儀滴滴聲節奏明顯加快。
蘇婉柔渾身瞬間繃死,一隻手死死摳著顧弘遠的胳膊,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巴,滾燙的眼淚順著指縫瘋狂往下淌,喉嚨裡壓抑著嗚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驚擾病房裡的兒子,肩頭控制不住一陣陣發抖:“揚揚……我的揚揚……熬出頭了……”
顧弘遠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眶瞬間通紅,死死抵著玻璃,嘴唇反覆哆嗦,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話,滿心積攢多日的煎熬、委屈、後怕一股腦翻湧上來。
顧晚眼眶唰地泛紅,緊緊扶著蘇婉柔。
而另一旁的顧三,則目光鎖著病床,低聲叮囑:“輕聲一些,別喧譁,初期甦醒階段極其脆弱,一丁點驚嚇都可能讓他再次退回深度昏迷。”
梁海軍身子前傾,手掌緊緊攥成拳,眼底連日熬夜辦案熬出來的疲憊一掃而空,語氣緊繃又亢奮:“只要他徹底清醒,親口說出被暗算全過程、內部洩密細節,張科長那一夥人苦心掩蓋的一切,立馬就會徹底敗露,專案組就能首接動手抓人。”
這時醫生和護士出來了,為首的主治醫生摘下口罩,輕聲交代:“患者身體底子很好,恢復的要比之前,但目前還不能進去,避免感染,你們可以輪流貼著玻璃輕聲喊話,親人熟悉的聲音刺激,是喚醒昏迷病人最好的方式,語速一定要慢,語氣要柔。”
蘇婉柔第一個貼上去,臉頰貼著冰冷玻璃,聲音細若蚊吟,一字一句揉著滿心疼愛呼喚:“揚揚,媽在這裡,聽見了嗎?別害怕,那些害你的壞人我們都在查,家裡我和你爸守得好好的,家人也一首在醫院陪著你,睜開眼看看我們好不好?”
一句句熟悉的話語透過玻璃緩緩傳進病房。
稍等片刻,顧揚顫動許久的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細縫,渾濁的瞳孔費力對焦,慢慢看向窗外一張張熟悉的臉。
“睜眼了!病人真的睜開眼了。”護士壓著小聲驚呼,身子輕輕一震。
眾人心中剛湧上狂喜,意外驟然發生。
顧揚視線掃向病房門口,那晚被人偷襲行兇的畫面猛地闖進腦海,他胸口驟然起伏加劇,監護儀滴滴警報聲陡然急促響起。他喉嚨費力滾動,乾裂的嘴唇艱難擠出幾聲沙啞微弱的話語,耗盡了渾身力氣:
“內部有內鬼……他們要滅口……小心張……”
姓氏沒能說完,他頭一歪,雙眼再次合上沉沉睡去,好在腦電波依舊活躍,沒有退回深度昏迷。
病房外,一腔歡喜瞬間沉了下去,眾人臉色皆變。
蘇婉柔腳下一晃,差點站不穩,顧弘遠急忙伸手扶住她,淚水又落了下來,聲音慌亂:“怎麼好好剛睜眼又睡過去了,是不是傷情加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