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拍去衣襬沾染的細碎草屑,舉止依舊是平日裡那副隨性張揚的模樣,可斑看得通透——這人的心神,還沉沉墜在那封信紙的字句裡,遲遲無法抽離。
看似鬆弛,實則滿腹沉鬱。
「我去找扉間一趟。」
柱間將兩隻空酒瓶輕放在石桌上,語調褪去了往日的輕快,多了幾分壓在心底的低沉,卻依舊坦蕩磊落。
「明日火影大樓再見。」
他轉身邁步走向院門,走出數步又驟然駐足,偏頭回望院中佇立的身影。
嘴角習慣性揚起一抹爽朗的笑意,和過往無數次別無二致,像是想寬慰對方几句,終究只是語塞作罷,抬手隨意揮了揮,身影很快消融在宇智波族地幽深的小徑盡頭。
千手與宇智波的族地隔河相望,不過一橋之距,片刻便能抵達。
夜色已深,整片村落大多陷入沉寂,唯有扉間的宅院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更準確地說,他書房的燈火,幾乎從無熄滅之時。
常年伏案操勞,早已成了他刻進骨子裡的習慣。
柱間推門而入的瞬間,扉間正伏在書案前,連夜批閱白日積壓的公文。
耳畔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頭也未曾抬起,指尖執筆未停,語氣帶著常年被兄長打擾的熟稔與冷淡,隨口輕問:「又去斑那裡喝酒了?」
這一次,柱間沒有應聲。
他隨意拉過一把椅子,在書案對面落座,安安靜靜地坐著,久久一言不發。
這份沉默太過反常。
素來聒噪好動。坐不住片刻的千手柱間,向來登門便是滔滔不絕,要麼興致勃勃唸叨新忍術的構想,要麼抱怨斑拖延公務。不肯批文。
這般沉滯靜默的模樣,扉間從未見過。
他終於停下筆,抬眸抬頭,眉頭微微蹙起。
目光在柱間臉上稍一流轉,瞬間便洞悉了根源——能讓大哥這般失魂落魄的,除了宇智波斑,再無旁人。
柱間沒有隱瞞,將入夜後的種種悉數娓娓道來。
從暮色裡追著斑去往南賀川,到厚著臉皮一路隨行返回宅院,再到那封突兀出現的素白信紙,以及字裡行間那些讓他時至今日依舊脊背發涼的真相。
終結谷的殊死對決。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親手刺穿斑的胸膛。斑臨終那句悔恨遺言,還有事後斑對他吐露的所有肺腑之言。
全程扉間安靜靜坐,未曾插一句嘴,耐心聽他將整件事和盤托出。
待到柱間話音落盡,書房內的寂靜反倒愈發濃重,沉沉壓在人心之上。
「扉間,我一直在想。」柱間垂眸望著自己攤開的掌心,嗓音沙啞疲憊,滿是茫然,「我的理想,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太過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