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陷入混沌，我又想起了8歲時客廳的燈，想起了激烈的爭吵聲，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縮在臥室門縫後，屏住呼吸，連身子都不敢亂動。
媽媽聲音發顫，帶著壓抑的委屈和疲憊，指尖攥著興趣班報名表，指節泛白：“你能不能別再只顧著逼他學習？一堆興趣班排得滿滿當當，孩子一點自己的時間都沒有，你有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爸爸語氣又急又躁，滿是不耐煩，嗓門陡然拔高：“我辛辛苦苦為了誰？不都是為了他將來有出息？成績跟不上，不多補課不多上興趣班，以後能有什麼路子？”
“你這根本不是為他好，是自私，是拿你的想法逼我們！”媽媽情緒徹底崩了，眼底紅得厲害，抬手就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摜在地上。
哐噹一聲脆響，玻璃碎了一地，水漬漫開。
氣氛瞬間僵死。
爸爸臉色鐵青，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媽媽臉上。
媽媽猛地踉蹌後退，半邊臉瞬間浮起紅印，眼神空洞又心寒，不再爭執一句，默默轉身進屋收拾行李。
拉桿箱滾輪蹭著地板，沙沙作響，她沒回頭，徑首走出家門，大門“砰”地一聲關上，沉得像落了一塊巨石。
我趴在門縫邊，眼眶瞬間發酸，眼淚硬生生憋在眼底，渾身發抖。
餘怒未消的爸爸轉頭就瞥見了門縫後的我，滿臉戾氣地大步走過來。
下一瞬，臉頰驟然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力道重得讓人發懵，耳朵立刻嗡嗡作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聽不清周遭聲響。
淚水再也忍不住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爸爸盯著我，語氣冰冷又帶著遷怒的狠厲：“都是因為你。”
他眼神沉沉，字字都像刀子扎人：“要不是你成績不爭氣，要不是天天為你的事煩心，我和你媽能吵成這樣？能鬧到這種地步？全都是你的錯！”
他隨手一把推開我，我踉蹌著摔在地上，渾身骨頭都泛著鈍鈍的疼，痠軟無力。
爸爸冷哼一聲，帶著一肚子怒氣轉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屋子一下子死寂得嚇人。
我忍著臉上、身上的痠痛，不敢哭出聲音，手腳發軟地爬起來，慌忙躲進衣櫃裡。
櫃門輕輕合上，瞬間墜入無邊的漆黑，密閉的空間又黑又冷，寒氣順著衣角往骨子裡鑽。
我死死蜷縮在角落，抱緊膝蓋，無聲掉淚，一夜的黑暗與寒冷幾乎凍僵了我的西肢，我在衣櫃裡蜷縮到天矇矇亮。
原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被粗暴地拽起來，趕去上那些永遠上不完的補習班。
可奇怪的是，沒有呵斥，沒有拉扯，只有客廳裡傳來一陣陣嘈雜又尖銳的爭吵聲，混著男人低沉的勸阻，亂糟糟地鑽進耳朵裡。
我渾身僵硬，慢吞吞地推開衣櫃門，雙腿發軟得站不穩，扶著牆壁踉踉蹌蹌地挪出臥室，一步步走到客廳。
客廳裡站著好幾個穿著警服的叔叔，神情嚴肅地圍著爸爸，嘴裡說著什麼。
爸爸背對著我，肩膀劇烈起伏，整個人處於極度的失控狀態，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暴戾與慌亂，不停地嘶吼、掙扎。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耳邊嗡嗡的，只能斷斷續續捕捉到隻言片語，首到那句冰冷的話，硬生生砸進我的耳朵裡：
“……李女士昨晚出車禍，當場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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