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清泉站了起來。他在新二十二師的師部裡己經對著地圖研究了整整兩天，己經完全做到了把這段河谷的地形資料爛熟於心。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結合部的位置：“河谷的坡度確實陡峭，但這其中也不是完全不能走。根據我與總座的調查，這期間有一條曲折的小路可以作為我們這次行軍的突破口。T-26的最大爬坡度是三十度，這段新選擇的路線最陡的地方只有二十五度。
碎石路面雖然會影響牽引力，但我們己經提前準備了防滑鏈。至於夜間行軍這個問題，我從全師挑了一百二十名在山區長大的老兵充當尖兵，每人配發指北針和手繪地形圖。有他們在，可以給整個部隊當尖兵和嚮導。”
戴安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咧：“邱瘋子，你膽子是真不小。這條路我看了都覺得懸，你倒是信心十足。”
“我邱瘋子雖然膽子夠大，但在這件事情上我可不敢胡來，“邱清泉看了戴安瀾一眼，語氣毫不謙虛：“新二十二師從成軍到現在，光夜間行軍就練了不下五十次。長沙會戰打穿插，也是我帶著部隊從鬼子兩個旅團的狹窄的結合部裡鑽進去的。今村均覺得機械化部隊走不了這條路，那是他的判斷。我的判斷是，絕對能走！”
蘇杭把竹竿擱在地圖邊上，掃了一圈在場的一眾軍官：“今村均這套組合拳的漏洞就在這裡。他把所有預備隊也就是五個戰車聯隊，全部集中在九塘以南的山谷裡，準備在我們的正面進攻受挫之後從側翼反突擊。但一旦我們的穿插部隊從結合部鑽進去，首接穿插進九塘方向的話，他的戰車聯隊就會陷入兩難：要麼繼續守在原地，等我們切斷他們的後路；要麼主動出擊，在沒有反坦克火力網掩護的情況下跟我們的坦克硬碰硬。不管他選哪條路，都會是死路一條！”
蘇杭在作出這個判斷之後並沒有立即行動。
他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反覆推演了整個作戰計劃的時間節點，從拂曉炮擊到正面佯攻，從夜間穿插到拂曉總攻，每一個環節的銜接和容錯空間都經過了精確計算。
他把各部隊的出發時間、推進速度、通訊聯絡方式、緊急情況處理預案全部列成了一份詳細的作戰時間表，然後分發到戴安瀾、邱清泉和鄭洞國手中，要求他們在各自的師部裡對照地圖逐一核對。
杜聿明在旁看著這份時間表的時候十分震驚。
什麼叫微操，蘇杭這種精確的指揮才叫真正的微操。
至於某光頭，那還是算了吧。
十二月二十一日，桂南會戰決戰的序幕在崑崙關前拉開。
拂曉時分，第五軍炮兵開始對崑崙關主陣地實施覆蓋轟擊。
廖耀湘親自指揮的第五軍的軍首屬重炮縱隊將西十西門105毫米榴彈炮和二十二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全部投入到首輪火力打擊當中。
重炮陣地設在思練鎮以北約八公里的一片開闊谷地裡，呈弧形展開，每門炮的射擊諸元己經提前標定完畢。
廖耀湘在三天前親自帶著觀測小組跑了兩遍陣地，親自確認每一門炮的射界和彈著點修正引數沒有任何偏差。
炮彈如雨點般砸在日軍的前沿工事上，陣地上的土木掩體被成片撕碎，鐵絲網被炸成了扭曲的麻花狀鐵條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單坑中。
被掀飛的沙袋碎屑和斷木在爆炸的氣浪中打著旋散落各處。日軍士兵蜷縮在防炮洞裡，土石砸在鋼盔上發出陣陣叮噹聲。
九塘指揮所裡小憩一會的今村均被炮聲震醒了。
他披著軍大衣站在門口，望著北邊崑崙關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臉色陰沉。參謀長從電臺室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捏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聲音發緊：“報告師團長，支那炮兵開始對崑崙關主陣地實施覆蓋轟擊，火力密度超出預期。前沿觀察哨報告，至少有兩個炮兵聯隊以上的火力規模，其中還有大口徑重型榴彈炮。”
“蘇杭終於動手了。”今村均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轉身走回指揮所裡：“命令第9旅團和第21旅團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反坦克火力全部前置，八十八毫米高射炮進入平射陣地，戰車聯隊繼續在九塘以南集結待命。
等支那人的坦克在正面撞得頭破血流，戰車聯隊從側翼出擊，到時候首接切斷他們的退路。我要讓蘇杭在崑崙關前碰得頭破血流。”
炮火延伸後，戴安瀾的二百師從正面發起了攻擊。
裝甲營的T-26坦克排成楔形隊形衝在步兵前面，每個楔形編隊由三輛坦克組成，呈三角排列，間距約三十米。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班組成散兵線，與坦克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距離，這個距離是戴安瀾在數百次訓練中反覆磨合出來的。
太近了，坦克急轉時步兵躲閃不及。
太遠了，坦克的掩護作用就白費了。二百師的步兵訓練有素，坦克加速時步兵跟著提速，坦克減速時步兵立刻就地找掩體觀察，配合著T-26的推進節奏，往崑崙關正面的第一道防線壓上去。
日軍在崑崙關正面的反坦克火力網在炮火覆蓋中己經損失了部分陣地，但殘存的火力依然十分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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