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大家可都是唐國人吶，怎麼就能做出這種事？”蔣光奈緩緩放下杯子，喉結上下動了動，“引狼入室，出賣祖宗、坑害兄弟、禍亂江山，這算什麼東西？”
“誰說不是呢！”蔡廷凱用力一拍大腿，“在他們眼裡，哪還有國家的概念？早就把自己的官帽、金條、洋樓看得比國旗還重要！”
蔣光奈深深嘆了口氣，彷彿這口氣是從肺腑最深處擠出來的。
蔡廷凱的臉色愈發凝重：“總指揮，現在咱們確實沒有退路了。老常之前讓我們往南撤，咱們沒聽。可如今呢，果黨那邊的防線幾乎全垮，就剩個空殼子，沒剩下多少兵，槍支彈藥匱乏，就連火炮也沒幾發炮彈了。東北軍那邊的壓力也極大，再這麼拖半個月，恐怕連部隊的番號都得沒了。”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小鬼子的船，昨天就在吳淞口外停了三艘！坦克、重炮，還有密密麻麻的步兵，都在往船上裝載。就咱們這點人和裝備，拿什麼守？難道用腦袋硬拼嗎？”
蔣光奈心裡自然明白。
第19路軍攏共也就三萬出頭的兵力，一半的步槍還是老舊的老套筒，機槍湊起來都不夠裝備一個團，山炮滿打滿算才八門，就連炮彈都得省著用，數著顆數發射。要是真遇上日軍一個標準師團，別說堅守，能撐住三天不被打垮，那都算是萬幸了。
“要不……咱們投奔東北軍？”蔡廷凱身子往前探，聲音卻很平穩，“他們雖然滅了果黨，但那是為了解決內鬥，並非針對外敵。人家調兵遣將，主攻方向都是關東、華北、山東這些地方，很明顯，就是專門對付小鬼子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掰著手指頭數：“再說，東北軍眼看就要統管全國防務了。咱們弟兄們總得活下去，得有飯吃、有槍扛吧？咱們穿的是唐國軍裝，領的是唐國糧餉，守衛的是唐國的土地。抗擊日本人，本就是咱們分內之事！現在小鬼子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不團結起來，還指望誰來救咱們？”
蔣光奈沒有回應，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得起毛的邊緣，那是伴隨他十年的舊軍裝。
他對汪恨得咬牙切齒；可一想到果黨躺在病床上，咳著血還緊緊攥著他的手，說“光奈，別拋下弟兄們”，他就感覺胸口像被大石頭壓住一般。
這時蔡廷凱又補充了一句：“總指揮，您先別忙著拒絕。剛剛截獲一份密電，東北軍從昨天起，正式改名為‘唐國陸軍’了。咱們這可不是去投靠哪個軍閥，而是編入國家正規軍！名正言順的，肩章上有星，旗子上繡的是‘唐’字，可不是‘張’字、‘楊’字，更不是‘汪’字！”
蔣光奈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投靠軍閥？他不願意。
加入國家正規軍？他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點。
“他們……還提了什麼條件？”他問道。
“優厚的條件！實實在在的！”
蔡廷凱語速加快，“您可以在蘇省或者粵省省主席裡任選其一。咱們19路軍，整編為唐國陸軍第11軍，下轄五個步兵師、一個山地旅，滿編十萬零三千人！我來當軍長，各師師長、參謀長，都由咱們自己人擔任。東北軍只派骨幹教官和老兵過來訓練新兵，幫咱們把隊伍整頓好。”
他咧嘴一笑：“簡單來說，就是幫咱們擴充軍隊、更換裝備、整頓軍紀。聽說他們查軍紀比查家譜還嚴格，賭博的、剋扣軍餉的、打罵新兵的，一律按軍法處置。咱們以前那些壞毛病，該改就得改，改不了的，趁早捲鋪蓋走人。”
蔣光奈點了點頭。這條件，既不苛刻，也沒埋隱患，很實在。
“他們……有沒有強迫咱們死守淞滬？”他緊緊盯著蔡廷凱的眼睛問，“用弟兄們的性命，去給他們換取虛名？”
這才是他最擔心的，給了高官厚祿，結果轉頭就把兄弟們往戰壕裡送，去堵槍眼，打到最後一顆子彈。
蔡廷凱立刻搖頭：“沒有！半句都沒提守城的事！反而催著咱們趕緊撤，說淞滬的防務他們接手。咱們要馬上撤出市區，轉移到天江以北，進行整訓、擴編、更換裝備！”
他笑了一聲：“您猜怎麼著？他們手裡還押著不少果黨部隊的俘虜，挑那些身強力壯、願意打仗的，都劃給咱們當新兵。第11軍的底子，就是這麼來的！”
蔣光奈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行，對方有誠意，不耍心眼，也不畫空頭支票。
但他隨即坐首身子，語氣嚴肅起來：“可淞滬是咱們一首堅守的城市，是弟兄們用生命換來的陣地。就這麼一聲不吭地交出去？讓全國老百姓指著咱們脊樑骨罵：‘瞧，第19路軍，一槍沒放就溜了！’，這話，我蔣光奈這輩子都聽不得！”
他站起身，一腳踩在地圖上“淞滬”兩個紅字中間，聲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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