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楊過提到的那些武功是真的,那份舉手投足間揮灑自如的桃花島武功是真的,那份讓他心驚的深厚內力也是真的。
這個人沒有騙他的理由。
如果這個人是蒙古人派來試探他的奸細,根本不可能把桃花島武功使得這樣爐火純青,更不可能對他這個又老又瘸的鐵匠如此客氣。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會,把這些年攢下的震驚都消化了一遍,然後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
是激動,是期待,是近鄉情更怯般的惶恐。
他縮了縮頭,聲音忽然變小了,小得幾乎被晚風吹散:“當初恩師把我貶出桃花島,說一生也不要再見我,若我和你去見他老人家,他老人家肯定不高興的。”
楊過聽到這句話,再看看馮默風那副縮頭縮腦的模樣,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馮默風己經是快五十歲的人了,兩鬢都白了,臉上滿是風霜和爐火燻出的皺紋,可說起師父的時候,那語氣和神態,活脫脫就像一個犯了錯不敢回家的小孩。
黃藥師當年把幾個弟子挑斷腳筋、逐出師門,固然是盛怒之下的遷怒,但楊過沒想到,這些弟子對師父的敬畏和忠誠,居然能維持將近三十年而絲毫未減。
他默然了一瞬,然後收了笑容,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馮師叔,你聽我說,黃師公當年把你們逐出桃花島之後,就一首在後悔。
他這些年到處遊歷,就是想尋找你們的蹤跡,你師兄陸乘風,己經在太湖歸雲莊被黃師公重新收為弟子了,你也是一樣,只要跟我回去,他一定會重新收你為桃花島弟子。”
馮默風聽到陸乘風三個字時,渾身猛地一震。
他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塊裂開的石頭,那條裂縫從眼角一首裂到嘴角,裡面湧出來的不是痛,是三十年的思念和委屈。
他一把抓住楊過的胳膊,那雙手是打鐵的手,粗糙得像兩塊老樹皮,此刻卻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力道大得連楊過都能感覺到手臂微微發麻。
“你所言當真?”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眼眶紅得像要滴血:“陸師兄...陸師兄真的被恩師重新收歸門下了?”
“當真。”
楊過沒有甩開他的手,任憑他抓著:“我這人可不會跟你說假話,信不信皆由你。”
馮默風的身子抖了好一會。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抽動,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幾息的工夫,他才抬起頭來,用力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還是那副憨憨的表情,但眼睛裡的光芒不一樣了。
之前的眼神是認命的、黯淡的、帶著幾分呆氣的,現在的眼神卻是亮得驚人,像是有人在灰燼底下重新添了一把柴。
“我信,我信你。”
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如果能再見恩師一面,被恩師重新收為桃花島弟子,那就算讓我死上一百次,我也願意。”
楊過聽了這句話,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